陸仁回到北峰,呂岳,趙元朗,余德三人已經在洞府外等著了。
呂岳一見他便迎上來,滿臉怒氣:「陸師弟!這擺明了是李興霸乾的!
那個陳九,分明就是錢子明案子裡的人證,卻突然死了。
他們殺人滅口,還反手把屎盆子扣到你頭上!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知道。」陸仁打開洞府門,讓他們進來坐下,又倒了三杯茶。
「那你就這麼算了?」
呂岳性子急,拍著桌子道,「要我說,咱們現在就去找李興霸對質!」
「對質無憑無據,他正等著我上門去鬧呢。」
「那怎麼辦?」
茶是周通前日送來的雲霧靈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他放下茶杯:「陳九的死,是個關鍵。
他本在青牛坊藏了多年,突然死了,說明有人怕他再開口。
他生前說過什麼,手裡留過什麼東西,才是李興霸最緊張的地方。
我們要查的是陳九到底留下過什麼。」
呂岳愣住,撓了撓頭:「你的意思是……」
「去一趟青牛坊。」
趙元朗一直沒說話,這時開口道:「陸師弟說得對。
陳九已死,但青牛坊還在。他的茶鋪,住處,平日來往的人,總有些痕跡。
我今晚就動身,趕在那邊的人動手清理之前,先把場子摸一遍。」
陸仁點了點頭:「我同你一起去。不過我得先做些準備。
散修那邊的人今天沒有得手,很可能會在青牛坊留人盯著。
一旦我們露面,他們就會知道。」
「那咱們化裝去。」余德憨聲道,「俺以前在鎮上幹過貨郎,會挑擔子。」
陸仁笑了:「不用挑擔子。我自有辦法。」
他起身進了修行室,取出一隻木盒。
裡面裝著十幾張從散修墟市上收來的易形面具。
這些面具品階不高,只能騙過真仙以下的修士。
但對青牛坊那些眼線來說已經夠用了。
他自己取了一張面容普通的中年修士面具戴上。
又取出兩件半舊的法袍,分別給了趙元朗和余德。
三人收拾停當,從北峰後山的隱蔽小道下了山,借著夜色往青牛坊的方向趕去。
青牛坊是碧游宮外圍最大的一處修士坊市,常年熱鬧非凡。
尤其到了夜間,丹藥鋪,法器行,靈材攤,妖獸肉鋪子,張燈結彩,叫賣聲不絕。
陸仁三人扮作尋常散修,混在人群中穿街過巷。
陳九的茶鋪在坊市最西頭的一條僻靜小巷裡。
門前一塊招牌,上面寫著陳記清茶。
陸仁在巷口站了片刻,以神識掃過四周。
對面的酒鋪里有三桌客人,其中兩桌都在划拳喝酒,
唯獨靠窗那一桌坐著一個灰衣漢子,面前只擺著一盤花生米,不時往茶鋪方向瞟一眼。
「果然留了人。」陸仁收回目光,低聲道,
「元朗,你和余德去酒鋪里吃酒,想辦法把那人拖住。我先進茶鋪看看。」
趙元朗會意,拉著余德往酒鋪走去。
兩人一進去就點了兩壺靈酒,又叫了幾碟下酒菜,說說笑笑地坐到了灰衣漢子旁。
那漢子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見是兩個粗豪散修,便沒有多作理會。
陸仁從巷子另一側繞到茶鋪後院。
後院的牆不高,他輕盈地翻了進去。
院中堆著十幾個空茶壇,幾口大缸,空氣里瀰漫茶葉的清香。
鋪子後門鎖著,但那把銅鎖對陸仁而言形同虛設。
一道水行真氣注入鎖孔,輕輕一旋,銅鎖開了。
茶鋪內十分整潔。櫃檯,桌椅,茶架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陸仁先在櫃檯後翻找了一番,沒發現什麼特別之物。
茶架上擺著各色茶罐,罐身貼著標籤,多為尋常靈茶,只有最上層一隻落了灰的青瓷罐子有些不同。
那罐身沒有標籤,但底部有一圈禁制紋路。
陸仁將青瓷罐取下,托在掌心端詳片刻,以水行真氣緩緩浸潤罐底。
禁制紋路閃了幾下,如同一層薄冰般裂開。
罐蓋一松,他輕輕打開。
罐中裝著一疊疊折好的紙箋,約有二十來張。
陸仁拿起來就著窗外的光逐一翻看。
紙箋上的字跡凌亂,有帳目,有人名,也有行蹤。其中一頁上寫著:
「辛酉年三月初三,李興霸與一名赤袍老者相見於寒潭西側廢宅。
老者交給李興霸一隻玉盒,盒中約莫有三株血珊瑚。李興霸次日將血珊瑚交給錢子明,入庫丹房。」
再翻幾頁,又有一頁寫道:
「李興霸與西崑侖信使每月逢三聚於青牛坊北頭聽雨軒。
信使姓周,身量短小,左眉有黑痣,御風而行,來去無蹤。
十二月初三,我親見李興霸將一枚玉簡交與此人。」
陸仁心中一跳。
這陳九,竟然是李興霸和西崑侖之間的暗線。
他躲在青牛坊,名義上開茶鋪,實則是替李興霸與西崑侖之間傳遞消息,經手貨物。
如今錢子明案發,李興霸怕陳九被順藤摸瓜查出來,便先下手為強,將其滅口。
自己遲了一步。
陸仁將紙箋快速看了一遍,將其中最重要的幾頁收好,其餘原樣放回罐中。
那罐底的禁制已經破了,他略一思索。
以木行真氣在其中重新布置了一道氣息相似的偽裝禁制,讓後來者不會立刻察覺。
做完這些,他悄無聲息地從後院離開。
趙元朗和余德還在酒鋪中與人吃酒。
陸仁在巷口朝他們打了個手勢,兩人付了酒錢起身離開。
灰衣漢子被灌了半壺酒,正在打呵欠,全然沒有察覺異常。
三人回到北峰時,已是第二日清晨。
陸仁將陳九的紙箋攤在桌面上,呂岳看後氣得拍大腿:「果然是他們!
李興霸勾連西崑侖,盜取血珊瑚,還殺人滅口!陸師弟,這回咱們可算是坐實他的罪了!」
陸仁點頭,面色沉靜:「證據有了,但還不夠。
陳九的證詞只是死人的筆跡,李興霸大可以說這是偽造的,甚至說陳九本身居心不良,刻意構陷。
要真正坐實他的罪,還得等一個機會。」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