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靈氣靈氣……是這裡最重要的東西，你也知道，一切其他東西都是次要的或者本就是為靈氣服務的。
所以你承諾過的事情，偏偏最重要的可以獲取靈氣的光膜開採技術沒有兌現，這說不過去吧。」
蘇鹽笑了笑：「誠意是相互的，裴仙子覺得呢？」
「誠意？那是自然！」
裴珠冷哼一聲，隨手一揮，一大堆中品靈石出現在桌子上。
蘇鹽倒吸一口涼氣，這些靈石約莫有幾千塊之多，讓蘇鹽這個窮慣了的人有些目瞪口呆。
裴珠笑道：「蘇道友，這些靈石算是我的誠意，可以隨時拿取，而你呢？」
蘇鹽沉吟片刻：「除卻之前與貴宗大修士談好的條件，也就是靈獸的養殖之法，我還攜帶了一些靈獸的副產物作為交換……」
「而我此行所攜帶最為主要的東西就是荒原輿圖。」
裴珠點頭：「荒原輿圖……」
蘇鹽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來，雙手按在桌面上的輿圖兩側，緩緩展開。
裴珠定睛看去。
輿圖並非尋常紙張，而是一張巨大的獸皮，邊緣焦黑捲曲，顯然被瘴氣侵蝕過無數次，又被獸血修士用秘法反覆鞣製修補。
皮質本身是一種不知名妖獸的背皮，細密的鱗紋依稀可見，摸上去粗糲而堅韌。
圖中墨線用不同屬性的妖獸精血浸染而成，每一道線條都微微凸起，靈氣在其中如毛細血管般流動，明滅不定。
裴珠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整張圖最顯眼的部分。
它位於正中，是一條貫穿上下、粗壯無比的白色彎曲痕跡。
它從圖的最北端一直延伸到最南端，中間多次分叉又聚合，像一條巨大的河流，又像某種生物體內的腸道，寬度幾乎占據了整張輿圖的三分之一。
「這是……」裴珠的手指沿著那道白色痕跡的走勢緩緩滑過。
蘇鹽沉聲道：「我們把它稱為脊骨。整片荒原的脊骨。」
裴珠抬頭看他。
蘇鹽繼續解釋：「所有殘存的骸骨、石柱、礦脈、還有能抵抗瘴氣的那些山體，比如脊嶺、血牙峰、枯骨原，它們其實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們被瘴潮推動，緩緩移動，最終匯聚在一起形成脊骨的形狀，橫亘在荒原上。」
他的手指點在圖中偏南的位置：「你們占領的脊嶺，是第三截脊骨東側的一根支脈。我們叫它『第三肋』。」
裴珠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問：「那這條脊骨的盡頭是什麼？」
蘇鹽的手指順著白色痕跡向北滑動，停在輿圖最上方，那裡有一片用黑色獸血反覆塗抹、幾乎快要將獸皮蝕穿的區域。
「脊骨盡頭，我們叫『斷頸淵』。那裡只有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蘇鹽的語氣有些沉重。
「甚至瘴潮都繞開那裡。我們部落六百年裡組織過三次探索隊下潛，前兩次全軍覆沒，第三次只回來了一個人。」
他頓了頓：「那個人回來之後，沒能撐太久，就病逝了。」
蘇鹽嘆了口氣：「所以我們放棄了探索，對那裡敬而遠之，知之甚少。」
裴珠點了點頭，將目光移向輿圖的其他區域。
「這些光膜的位置，你們標了多少？」
蘇鹽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
他的手指點在輿圖中段偏西的位置，那裡密密麻麻標註著幾十個用朱紅色獸血畫成的圓圈，每個圓圈旁邊都有獸骨刻成的符號，無法辨認具體含義。
「標了三十幾處。這些都是近期的，沒被瘴潮摧毀，但其中三分之二的光膜已經枯竭了。」
裴珠眉頭微皺。蘇鹽立刻補充：「枯竭的意思是，裡面的靈脈被抽乾了，只剩一層空殼，進去也沒用。」
「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
蘇鹽的手指在朱紅圓圈之間移動，點出十幾個顏色更深的標記：「這些是還在產出的。但分布很散，而且多數在魔道賊子和荒漠術士的控制範圍內。」
裴珠注意到，這十幾個深色標記中，有近十個分布在輿圖東側，靠近一條用暗綠色獸血畫出的蜿蜒邊界。
那個顏色的獸血，她之前在蘇鹽身上聞到過類似的氣息，應該是鼠族血脈的味道。
「東邊這條線是你們的地盤？」
蘇鹽點頭：「是，我們叫它『綠痕』。每十二年一個輪迴，我們都會沿著這條路線遷徙，可以保證每隔一段距離就能遇到還沒枯竭的光膜。但最近幾年……」他的手指點在綠痕中段的一處斷裂處，「魔道賊子開始往東擴張，我們被迫改道了三次。」
裴珠將視線移向輿圖西側。那裡有一大片區域被灰黃色的獸血覆蓋，上面畫著幾十個扭曲的、如同蝌蚪般的符號，沒有規律，密密麻麻。
「荒漠術士？」
蘇鹽的表情明顯變得緊繃：「是。他們從西邊來，占據的區域比我們大兩倍。圖上畫蝌蚪的地方，都是他們的『術域』，也就是被他們改造成的荒漠。」
「術域？」
「他們會把荒原變成荒漠，術師們在其中生存如魚得水，無論是抵抗瘴潮還是據此作戰，都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更麻煩的是……」蘇鹽猶豫了一下，「術域會移動。」
裴珠看向輿圖上的線條，眉頭微皺。
術域會移動。
其中展現出來的進攻性不言而喻。
荒漠術士……一大威脅啊。
她沒有追問術域的具體情況，而是將目光移向輿圖最南端。
那一片區域幾乎沒有標註任何光膜或資源，只有寥寥幾筆乾枯的線條，圈出來一片區域，然後描黑。
「南邊呢？什麼都沒有？」裴珠問道。
「南邊是黑海。」蘇鹽開口，語氣比之前談論斷頸淵時還要沉悶，「我們部落有一個規矩，絕對不能靠近黑海。」
「那裡比瘴潮更危險嗎？」裴珠問道。
蘇鹽搖頭：「那裡沒有瘴潮。」
蘇鹽解釋道：「黑海邊緣，瘴氣幾乎消失了。但就是因為沒有瘴氣，那裡也沒有光膜，沒有靈氣，只有黑暗與死寂。進入黑海的獵手，往往有去無回……」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像是被什麼東西留住了，邪門。」
裴珠沉默了很久。
這張獸皮輿圖比她預想的更加珍貴難得，這其中的信息價值連城，可以讓萬源宗少走很多彎路。
她抬頭看向蘇鹽：「你拿出來的這張圖，我們收下了。但蘇道友，你我都清楚，你帶來的只是誠意的一半。」
蘇鹽笑了笑，坦然道：「裴仙子說的是。我們族長蒼魁說了，交流要一點點來，你們付出了幾千塊中品靈石，自然也該看到我們的誠意。至於剩下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以下一次再說，我們彼此信任，來日方長，交易有的是機會。」
裴珠點了點頭：「好，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