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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六處

2026-09-22 02:51:14 作者: 松根雲苓

  第一張符放在左袖。

  不行。

  劉青山右手拔符順,左手受傷時卻夠不到。袖口遇雨還最先濕。他把竹夾拆下,留下兩隻針孔,重新縫在右胸內側。

  第二張放腰前,第三張放左肋,第四張放右腿外側,第五張在後腰,第六張藏靴筒。

  六處都不是為了好看。

  右胸是站立時最快,左肋供右手橫取,腰前兩手都能摸到。腿側適合倒地,後腰防身前被搜,靴筒則是雙手被扣住時最後一張。

  趙小滿照著畫了一張人體圖,畫得頭大腳小。每處旁邊寫取符所需的動作。右胸一息,左肋一息半,腰前一息,腿側需屈膝,後腰需轉肩,靴筒要彎腰或抬腿。

  紙上寫得明白,穿上冬衣全變了。

  劉青山把棉袍、蓑衣、執事外衫逐件穿過,再練取符。蓑衣擋住胸口,腰帶壓著肋夾,靴筒的竹夾會隨走路下滑。他將胸夾移到蓑衣開襟處,肋夾縫進腰帶內層,靴夾加一道套過腳腕的軟繩。

  縫線用的不是靈物,是田家周氏送來的納鞋底麻線。細、韌,濕了也不容易松。趙小滿說若她知道麻線拿來藏殺人符,不知還送不送。

  「符先用來保命。」劉青山說。

  

  「保命時不殺人?」

  「看誰不讓我活。」

  他不願把話說得漂亮。火符燒到人身上,不會因為出手的人膽小便少疼。

  接下來練被搜身。

  真正搜身的人不會像趙小滿那樣客氣。劉青山讓他把人按牆、扯腰帶、踢開雙腿。第一次用力,趙小滿怕傷他,摸得仍像裁縫量衣。劉青山把一塊碎靈石藏在袖裡,說漏一處便扣一塊酒錢。

  第二遍,趙小滿把他嘴唇按破了,六處也只漏靴底一處。

  兩人由此發現,所謂「後腰防搜」只對草率的人有用。遇上真想找貨的,一根針也藏不住。六處的意義是打鬥中分散,不是被捆住後變戲法。

  趙小滿扮攔路人,從肩摸到腳。第一次找出五張,只有後腰那張漏掉。第二次他知道位置,六張全找出。藏處一旦被人知道就不是秘密,所以劉青山又做六隻空夾,分布在常見位置。真夾與空夾每次出門前重新選擇,不固定。

  可夾子多了,自己也會摸錯。

  劉青山定下觸感:真夾木扣刻一道、兩道、三道,空夾無刻。夜裡摸到便知,不用低頭。火鴉符都一樣,刻痕只分位置,不分真假來源。

  趙小滿閉著眼給他調換。十次里,他錯兩次。

  練到百次,只錯一次。那一次仍足夠死人。

  劉青山沒有追求永不出錯。他把最常用的一張固定在右胸,不參與調換,其餘五處才輪換。少一點隱蔽,換來第一張不會摸錯。

  藥鋤也有問題。

  右手持鋤,便不能同時取右胸符。若先丟鋤,敵人可能趁空近身。他練左手接柄、右手取符。開始時藥鋤掉了三回,刃口一次削破褲腿。後來在柄尾加短繩,套腕卻又妨礙棄器。

  最終短繩只套兩指。能接力,也能一甩脫手。

  毒汁裝在拇指大的蠟丸里。過去藥園試出的麻汁不能見血封喉,只能讓傷口發麻、動作變慢。劉青山不把它叫毒藥,帳上寫「破油濃汁」。真要用時抹箭或潑眼,效果與風向都不穩。

  趙小滿負責弓。

  他的修為仍低,近斗幫不上多少,早年在村里卻打過鳥。劉青山給他買了一張凡鐵短弓,拉力不大,十丈內能中木靶。箭頭只塗練習用的苦汁,射完洗淨回收。

  兩人在廢田練,不在住處。

  每次練完,廢紙都收回點數。少一張便沿路找,免得短工撿到帶火鴉符紋樣的紙。雖然只是亂畫的替身,六處位置與折法卻會告訴有心人他在練什麼。

  草靶也不總擺成人形。有時是一根晃動竹竿,有時是從坡上滾下的草捆。火符不是箭,丈許火焰會殃及旁人。劉青山專門練過不出手:目標後面有屋、有乾草、有自己人,寧可橫移,也不能一亮符便扔。

  一人扮路人,一人從草後出聲。先問話,再退,再取物。每次只練一種變故:前面有人、後面有人、同伴倒地、右手被抓、路邊有水。全混在一起只會亂,拆開練才能知道哪一步最慢。

  劉青山最慢的是回頭。

  他還會在聽見叫自己名字時停頓。這是人從小養成的反應。趙小滿藏在不同方向喊「劉執事」「青山」「二哥」,叫到「二哥」時,劉青山總慢半拍。


  這個稱呼只有家裡人常用。敵人若查過青石村,也能用。

  後來無論聽見誰叫,他先走出原位置,再辨聲音。不是不應,是不站在別人預想他會停的地方應。

  聽見身後動靜,他總想先看清。趙小滿拿土團砸了他六次,第三次砸中後腦。於是規矩改成:身後有聲先橫移,不站原地轉頭。

  趙小滿最慢的是松弓。人形草靶一換成錢六穿舊衣站遠處,他的手就抖。劉青山沒有逼他射人,只讓他記:若真不敢,箭便射腿旁地面,逼人躲也有用。

  「你敢?」趙小滿問。

  劉青山看著火鴉符。

  「不知道。」

  沒殺過人之前,說敢多半不值錢。

  六張符縫進六處,足足用了兩個月。期間一張未燒,一人未傷。外人若看,只會覺得兩個藥農在舊田裡摔跤、撒廢紙、射草靶。

  最後一次夜練,趙小滿從背後撲來。劉青山橫移,左手接鋤,右手頂開胸前木扣。廢紙對準趙小滿面門時,只過兩息。

  趙小滿停住,臉色不太好看。

  「要是真符呢?」

  「所以練的時候不用。」

  劉青山收回紙片,在人體圖上把右胸那一處圈實。

  六張符不再只是帳里的六。

  它們有了六個伸手能到的地方。

  也有了六種可能拿不到的情形。圖沒有因此撕掉,背面繼續留白。

  留白第一行寫:被綁時,先保手指能動。第二行寫:有人質在前,不用火。

  第三行暫時空著,等下一次失誤再填。

  空白不算無事,還在等事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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