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硯左右手各牽著一孩,與趙天明將二弟小妹送至村東頭處。
趙玄霆蹲下身來,朝著趙行雲與黃花撫去,微微一笑道:「二叔來時,定給你倆帶些好吃食。」
兩個孩子臉上皆洋溢著喜色,一個比一個笑得甜。
「那座無名山頭,時不時會忽起大霧,你二人可要當心。」趙玄霆起身時,覺著肩頭一顫,原是趙玄硯將手搭在他肩頭,前來囑咐了。
蠻妞兒會心一笑說:「大哥放心,那大霧阻得了你,可擋不了我。」
卻見兄妹二人拜別家中人就離去了。
趙玄硯與趙天明帶著孩子回了家,二人在院中席地而坐,詳談起來。
趙天明徐徐說道:「聽說南隴邊關烽火未熄,多年來大金屢次犯境,百姓民不聊生啊。」
趙玄硯雙臂環胸,沉聲道:
「前幾日我與你嫂嫂帶行雲去了趟官鵝溝,二日清晨,愚兄抬頭間,便見到幾位御劍而行的仙人,齊刷刷地朝某個方向去了。應是某些仙宗的修士,受皇命而去了,想必與你所說此事大有關聯。」
趙天明眉頭緊皺,臉色有些不甚好看,好似心中有事。趙玄硯看出了趙天明有難言之隱,便開口問道:
「天明弟,為何愁眉苦臉,還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有甚話,且對愚兄娓娓道來,愚兄洗耳恭聽。」
只見趙天明站起身來,朝趙玄硯拱手道:「大哥且稍等。」
說畢,趙天明就走出門去了,這一幕恰好被剛從後院走出的吳絳看了去,只聽她朝院中喊道:
「天明走了?」
「母親。」趙玄硯見了吳絳,迅速起身來朝她行禮,而後回道:「我看天明弟悶悶不樂,便問心中是否有事,於是乎他讓我且稍等。」
一個時辰後。
大門聲響,趙天明一步踏進院落,可腳步又停了下來,只見他半個身子依靠在門檻上,將臉朝外伸去,小聲道:「進來。」
吳絳看得一頭霧水,她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貼向黃花耳旁小聲說:「速去叫你大伯大娘過來。」
黃花笑嘻嘻地一聲,便撒開腿朝後院跑去了。
薛芸紫懷有身孕,昨日聽見丈夫趙玄霆要去鎮北郡一趟,今早起來時,忽地想吃些娘親做的酸辣魚,於是便被丈夫送去了薛集村。
當時趙行雲吵鬧著要跟著二娘去薛集村吃魚,薛芸紫本想帶著,卻被周璐瓊一聲喊住了。
卻見黃花將趙玄硯、周璐瓊夫妻二人從後院叫了出來,二人抬頭間,見到趙天明那滑稽的模樣,趙玄硯便笑嘻嘻地開口問道:
「天明弟,莫非是將相好帶來家中了?」
趙玄硯果然沒有說錯,此言剛畢,就見趙天明走出院中,不一會兒,就牽著一位姑娘的手走了進來。
那姑娘面紅耳赤,長得卻是清秀,她身著一襲紅袍,比趙天明要高出來半個頭。
姑娘一進來,就害羞地躲在趙天明身後,低下頭不敢言語。
吳絳見之大喜,於心中思忖著:「天明這孩,還真將心上人帶回家中了。」
於是她喜道:「快快進屋。」
趙天明笑了聲,緩緩地拍了拍那姑娘的手,輕聲說:「大娘叫你進屋。」
趙玄硯夫妻二人相互望了一眼,笑了笑,也叫趙天明將姑娘帶到堂內落座。
見趙天明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去,那姑娘仍低著頭緩慢地踱著步。
好不容易進了堂內落座,卻依舊是一言不發。
「天明,哪兒的姑娘?」周璐瓊將目光投向趙天明,滿臉都是想知道內幕的模樣,率先打聽了起來。
「大娘、大哥、大嫂…」
「是王長戶家?那可是闞澤鎮最大的主家,莫非此女是王長戶的閨女?」吳絳開口問道。
「回姨娘的話,正是我爹。」那姑娘終於開聲說了一句,「小女子名為王思淳。」
王家是闞澤鎮出了名的大戶,年前時,錢芝芩曾邀趙玄霆前去飲酒,見了幾位肩頭扛著作物的佃戶,他們當時所往之地,正是那王長戶家。
幾人閒談了好一陣子,周璐瓊這才發現,王思淳逐漸地話多了起來,比起剛進家門時,可謂是判若兩人。
『可真是個可人的姑娘。』周璐瓊在心中思忖著。
「大娘。」卻見趙天明朝吳絳投去目光,說:「煩請大娘,為我和思淳做個主,讓我二人成婚,家中就您一位長輩了,姑姑又離得遠…」
這話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吳絳心中顫抖了一剎,苦悶思忖道:『莫不是天明早已知曉懷春已死的消息?』
原本的喜事,趙天明最後一句話出來,卻讓她一個做大娘的,心中無比難受,她只好強忍著淚水,朝二人哽咽道:「做,大娘為你們做主…」
見吳絳眼角有淚花滲出,黃花貼心地抬起手臂,為阿奶拭了去,問道:「阿奶,您為何哭啦?」
「傻孩子,你阿奶這是喜極而泣。」趙玄硯摸了摸黃花的頭,朝她說著。
只聽趙天明朝幾人再次說著:「我與思淳,已彼此愛慕許久了。年前那時,我經常往鎮子上跑,就是為了見她一面,如今時機成熟,就想著帶她過來,讓大娘你見見。」
吳絳抿著嘴,心中猶如翻江倒海,此刻的她不知是喜還是悲,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讓周璐瓊先去做飯,反應過來時,才朝二人應道:
「天明,真是個好姑娘。明日一早,我就讓你大哥前去為你提親。」
「只是…還有一事…」趙天明遲疑了,臉色沉了下去。
「大娘,提親一事就且作罷!」他看了王思淳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似是二人已經商量好了一般。
「你這遭瘟的天明!」趙玄硯斥了他一聲,問道:「是想做那負心漢,不想對這姑娘負責?」
「並不是。」王思淳為趙天明辯解道。
只聽趙天明站起身來,低下頭去,朝著吳絳、趙玄硯沉聲說:
「再過些日子,天明就要去參軍打仗了。今日帶思淳過來,僅是想讓思淳看看家中長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