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走馬道，等至橫眉渡，兄妹二人在那窄路擠了出去。每次通過橫眉渡去往闞澤鎮，趙玄霆抬頭一看兩側那如巍峨高山的峽谷，心中總有一股悶氣。
今日也是，剛走出橫眉渡，便對著一旁的蠻妞兒發泄著心中的不情願，好像他這輩子，跟橫眉渡這處地方有仇似的。
不過話再說回來，自己不也在此處遇到了黃花那閨女？靜下心來思忖一番，心中悶氣倒也少了幾分。
蠻妞兒聽在心裡，她僅是朝二哥微微一笑，說了幾句寬泛的話，便不了了之了。
二人很快便行至闞澤鎮，官道兩側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很有一番年味。今日大年初八，按理來說年已經過完了，只見四周酒樓、鋪子等接二連三開了門，比起前幾日，路上行人也愈發地多了起來。
但此地又有一個眾人心照不宣的規矩，那便是不到正月十五，這年還不算過完。
往年開春時，天氣暖洋洋的，人們褪去棉襖，穿些薄一些的衣裳，洋溢著幸福的神情，好不悠哉。
但今年立春在正月十五之後，冬時天氣並不寒冷，指不定後面幾個月還要迎來一波倒春寒。要是如此，燕兒崖的那萬千桃花，可活不了多長時間。
蠻妞兒倒不急著前行，反而拉著二哥去了一處酒肆，被那店小二帶至二樓靠窗處，點了些酒菜，準備先飽餐一頓。
店小二上了菜，笑嘻嘻地朝兄妹二人說著：
「過年期間，本店酒菜一律八折，客官，你二人算是將此機會逮住了。」
店小二離後，蠻妞兒夾起一口菜放入嘴中，很是享受地咀嚼著，只見她喉頭微動，不禁感慨一聲：
「還是家鄉的飯菜好吃。」
聽聞，趙玄霆寵溺地打趣道：「家中嫂嫂做的飯菜，可不合你胃口？」
「二哥說的甚話，嫂嫂做飯自然好吃。只不過吃的時間長了，蠻妞兒想換換口味罷了。」蠻妞兒抿了口酒，烈酒入喉，令她心中一暖。
趙玄霆隔著窗欞，一指指向門外，朝蠻妞兒說：
「你離家已有好幾年了，只因那時家中貧寒，幼時過年，爹娘也未將你帶至這鎮子上來玩耍一遭。待過幾日，闞澤鎮熱鬧非凡的舞龍舞獅便要開始了。」
這位已至中年的漢子言語溫柔地說著，話里話外又摻雜了些許遺憾與失落。
此言，蠻妞兒也未往心中去，在她看來，人生嘛，總會有些錯過、有些遺憾的。她的願望還是如幼時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便是最好了。
酒足飯飽之後，這才出了酒肆啟了程。
一個時辰後，到了那處無名山腳下，蠻妞兒抬頭一看，那半山腰果真雲霧繚繞。先前大哥說時，她還以為此地有妖物作祟，可當真到時，卻察覺不到絲毫妖氣。
如此甚好，那便是氣候如此了。
———
夕陽西下。
金燦燦的斜陽映於桑水湖之上，夕陽與湖面遙相輝映，湖面之上，亦映出兩個踱步而前的人影來。
趙天明與王思淳並肩而行著，有人眼角垂著淚，有人思緒掛滿了心頭，似是這條路永遠也不想走到頭。
等二人走至桑水湖另一側，趙天明這才停下了腳步，抬頭朝夕陽望去，仿佛看到了自己。
見趙天明停住，王思淳扯著他的衣襟，言語溫柔道：
「你真甘願去那一遭？你可知路途兇險，戰場可不比闞澤鎮。我爹也真是的…非得讓你證明自己，才肯將我嫁給你。」
趙天明低頭落寞，輕聲一笑：「不怪叔父，本就是趙天明無能，若我也能如大哥二哥那般就好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王思淳，伸出手來，將姑娘的雙手緩緩提至自己胸前，看著她那雙極為動人的眸子，良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王思淳有些難為情，便將腳尖往長袍褲腿內縮了幾寸，袍擺攤在地上，隨意地被微風輕拂著。
「思淳，待我功成名就回家，就來娶你為妻。」
姑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撲在趙天明懷中，哇啦一聲哭出聲來。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我爹就是脾氣犟了些，待我回家為他講講，你不准去那廝殺之地。」
「傻姑娘，為了心愛的人，有何不值得…」趙天明輕拍著王思淳的後背，輕聲一笑安慰著。
他坦然一笑：「指不定我此次前去，能搞出一番名堂來，屆時托人來你家下柬，八抬大轎將你明媒正娶回家來。」
「思淳等你。」
———
同時間，趙玄霆兄妹二人已從無名山頭走下，待再行片刻，便可至漾水河畔了。
雖然距離不怎麼遠，與此刻清澈見底的桑水湖比起來，漾水河面卻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此時若有一頑童，一腳踩進那河面，必將濕了褲腿；若是兩腳踩進去，定會「撲通」一聲掉進去，大寒天的，還能洗個冷水澡。
好似知曉兄妹二人要來尋自己，有一披著蓑衣，手持菸斗的老者已早早地在河畔那頭等著了。
蠻妞兒眼睛亮，僅一眼就看見了那位老者，大老遠地就朝他打著招呼：「顧師兄，我正要前來尋你呢。」
老者名為顧茂，乃泰華山某位長老安插在此地的諜子，一來專在此地接應下山之人，二來盯著周遭幾個仙宗，免得他們對泰華山動起心思來。
如顧茂這樣分散於四處的諜子，多之又多。
「渺渺師妹啊。」顧茂猛地嘬了一口菸斗，吞雲吐霧，笑著回著。
「好久不見，師兄可想死你這小姑娘了。」
「顧師兄，此乃我二哥。」待趙玄霆走了過來，蠻妞兒抬手為顧茂介紹著。
「見過顧師兄。」趙玄霆俯下身子去，畢恭畢敬地朝顧茂行著禮。
「嗯，好一個俊俏的趙家人。」
顧茂朝趙玄霆投去欣賞的目光，讚揚道：
「之前桓風師弟來此地時，就為老漢我介紹過你，說你是人中龍鳳、人中豪傑、有萬夫不當之勇啊！今日見之，果真如此。」
「顧師兄莫要打趣二哥了，今日我與二哥前來，是要求你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