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初春。
冰雪消融,春暖花開,後山林木含苞待放,想必不過多時,大地便可披上一層綠油油的外衣。
趙行雲的身材已長高了將近一倍,今日不去學塾讀書,閒來無事,便與黃花在後山瞎晃悠著。
「行雲,你怎在阿爺墳頭撒尿?」
這座趙承春的墳頭位置,還是去年因病去世的趙溥生前告訴黃花的,那時趙玄霆想著用從鎮北郡坊市那處買來的丹藥為他續上幾年命,可無奈實在病得嚴重,用完丹藥後也不見好轉,不過多日便陰陽兩隔了。
只見黃花揪著趙行雲的耳朵,怒氣沖沖地嘟囔著嘴說著。
「你懂個甚,爹說童子尿好處甚多,這一泡下去,不過多日祖父的墳頭便可長出花花草草來,多好看?」趙行雲連忙解釋著。
隨即,一把推開黃花,一泡尿撒了些許時間。
「舒服!」只聽趙行雲喜道,他看向趙承春的墳頭,開口道:「祖父,孩兒這廂有禮了。」
黃花不情願地撇了他一眼,等轉頭時,只見不遠處走來了一個人。
「天陽叔,你瞧瞧行雲…」自知說不下趙行雲,於是黃花極其委屈地朝厲天陽傾訴道。
「天陽叔。」趙行雲喊了厲天陽一聲,「你也是來撒尿的麼?」
厲天陽一手拿著那把趙玄霆從坊市購置來的綠穗長劍,一手拿著那捲《孤闕劍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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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將兩物什遞給趙行雲,笑著說:「將來的胎息一重大修士,快來練劍。」
去年仲秋時節,楊北望、向桓風二人來過家中,當時見到趙行雲後,楊北望心中一驚,施了一道神通後,只聽他說道:
「這孩子體內不知怎的,竟有一道『爻氣』,這『爻氣』卻不屬於先天…只是此子好似並未知曉…」
當時家中眾人為之一震,趙玄硯這才想起,趙行雲五歲那年,進了家中祠堂,功德簿突然有所反應,而後一道光芒射入了孩子體內…莫不是此原因?
此話一出,家中眾人對那本家族功德簿更為重視了。
待楊北望重新將趙行雲審視了一番後,只說這孩子尚且談不上胎息修士,也就是說還未入得仙道一途,卻能習得劍術,卻是奇哉事。
自此之後,趙行雲每逢無事,便被厲天陽拉著前去練劍,如今已快大半年了。
趙行雲嘻嘻一笑:「天陽叔,二叔所贈的此劍倒是輕巧,拿在手中很是順手。」
三人回了後山房舍,此刻吳絳正悠閒地收拾著屋子,黃花一進門便朝她告狀道:
「阿奶,行雲在阿爺墳頭撒尿。」
「你這孩子!」吳絳聽聞,持著掃帚便朝趙行雲打去,嚇得後者趕忙縮在厲天陽身後。
厲天陽尷尬一笑,趕忙一把拉住吳絳衣襟,求情下話道:「嬸子,孩子家的,算了算了。」
趙行雲從厲天陽身後探出腦袋,為祖母做了個鬼臉。
吳絳頓下來,朝著厲天陽嘆息一聲:「這孩子甚是頑皮,真是愈長大愈管不了了。」
這兩年過去,吳絳的眼睛愈發看不太清晰,即使白天也是如此,行動不便的她只能強忍著,不曾告訴一聲,不想讓孩子們為難。
薛芸紫生了一對龍鳳胎,如今趙玄霆在家中照看著妻子,趙玄硯還為兩位嬰孩起了名字:
男孩衡樞,女孩鳳璇。
趙玄霆覺得甚是好聽,詢問過妻子後,便將自家兩位孩兒的名字定了下來。
那時逢縣中官家挨家挨戶查戶,趙玄硯也為黃花起了一個名字:趙凝露。
只不過家中人還是習慣叫她閨女黃花。
趙逢春從屋內走出,對吳絳道:「大嫂切莫動怒,快讓孩子們洗手吃飯。」
自從吳闊海祖父死後,其父親也在一次外出時不慎掉落懸崖,丟掉了命,於是母子二人便離家搬至了後山。
簡單地吃了口飯,厲天陽便帶著趙行雲出去練劍去了,黃花走出門,拐了個彎進了一小舍,為功德簿上了柱香,磕完頭半跪著身子,注視著功德簿喃喃道:
「老祖宗,老祖宗,求你也賜黃花一些機緣…」
………
按照那捲《孤闕劍訣》的指引,趙行雲將手中綠穗長劍耍得虎虎生風,厲天陽站在一旁,雙臂環胸注視著他,感慨道:
「到底是有劍道天賦的少年,小小年紀就能將劍術掌握到這般地步,更何況行雲還未踏入修行。」
半個時辰後,趙行雲收勢停了下來,他將長劍單手負於身後,有模有樣地朝厲天陽說:
「練劍可比讀書有用多了!」
「傻小子,不讀書怎麼認識你自己?兩者一齊豈不是更好?」
「天陽叔莫不是未讀過書?豈不知一心不能二用之理。」
「你這小子,竟打趣起你天陽叔我了!既然如此…」厲天陽佯裝恐嚇道,「日後若你祖母教訓於你,我可不攔著了。」
「別啊。」趙行雲將長劍隨手丟至一旁,快速跑至厲天陽身前,一把將他抱住,撒嬌道:「天陽叔最好了,您不會不管行雲,對罷?!」
趙行雲兩顆眼珠子瞪得老大,明晃晃地,充滿著祈求與期望。
只聽他再次說:「天陽叔,日後行雲若習得上乘劍術,屆時就由我小子來保護你小子!適才練劍時,我連名號都想好了,就叫…」
「……天闕劍仙!」
「如何?」
「天闕劍仙…」厲天陽思索了好一陣子,朝趙行雲問道:「為何會起這個名字。」
只聽趙行雲嘿嘿一笑,解釋著:「天下第一,孤闕劍仙!這卷《孤闕劍訣》,算得上行雲在劍道之上的啟蒙,做人哪能忘本啊?!」
一句話逗得厲天陽哈哈大笑了起來,沒想到趙行雲小小年紀,竟懂得如此多的道理。
他朝趙行雲額頭一指點去,寵溺地問道:「那你告訴天陽叔,你這些道理都是從何而知?」
趙行雲學著他的樣子雙臂環胸,有模有樣地思忖了好一陣子,朝厲天陽說:
「有些道理,是在我爹口中聽到的;還有些道理,是祖母、娘、乃至你們告訴我的;還剩下些嘛,便是行雲自個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