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內院之中,窗扉半掩,晚風悄無聲息穿入,吹動案上燈燭。
馮威翹著腿坐在椅子上,眼底卻藏著幾分不耐,忽而起身朝著門外喊去。
「把羅烈喊來。」
「是。」
不多時叩門聲傳來,府中下人輕聲朝著房中喊道。
「公子,羅烈到了。」
那被稱作羅烈的正是剛剛在房中與馮威稟報的心腹,此刻正候在門外,皺著眉頭朝著一旁值守的下人使了個眼色,房外值守的下人輕輕搖了搖頭。
「讓他進來。」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房中傳來,羅烈正了正衣衫,輕輕推門而入,心中一陣忐忑:剛準備去喝花酒,怎的轉頭又叫我過來,門口的趙六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唉。
羅烈進了屋內,垂首立在一旁,腰背繃得筆直。他本就是府里老人,素來謹慎,最是惜命。
馮威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說道:「你即刻動身,前往黃牛山,看看那匪寇是否真的盤踞在此,摸清人數不要打草驚蛇,速去速回。」
羅烈心頭一緊,連忙躬身應聲,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動身。」
聽聞要去黃牛山探匪情,羅烈雙腿隱隱發虛,卻半分不敢表露。馮威性情陰戾,府中下人無人敢違逆他的指令,稍有差池,便是重罰。
羅烈心中萬般不願,那悍匪身手莫測,連長豐商號護衛都全然不敵,自己若是撞上,定然性命難保。可他不敢抗命,只能硬著頭皮領下差事,暗自祈求此番上山能夠平安無事,只遠遠觀望,絕不近身涉險。
馮威看著他倉皇拘謹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漠然,揮手將人遣退。
待羅烈腳步匆匆退出房門,馮威臉上露出難以壓制的欣喜與躁動。他抬手按在胸腹之間,腹中傳來陣陣饑渴之感。
另一邊,南郊黃牛山。
暮色籠罩山林,四下寂靜無人。山間風勢微變,一道人影趁著夜色悄悄朝著黃牛山走來。
盤坐在木屋下的陳扶風睜開雙眼,眉頭微微皺起。已然察覺到有人靠近黃牛山,只是來人氣息淺薄,無半點靈力波動,只是純粹的凡夫俗子,絕非那吸食精血的妖邪。
「有人來了。」陳扶風低聲開口。
一旁的胡一天當即坐直身子,低聲問道:「是那人?」
「不是。」陳扶風輕輕搖頭,「只是個普通凡人,說不好是個先咬鉤的魚兒。」
「那八成是來探路的,這般黑天,難不成來黃牛山瞎逛。」胡一天瞬間來了精神,打了個哈哈,笑著說道。
「既然是探子,我們便順勢演出戲。」陳扶風抬眼道,「你我裝作貪利兇悍的山匪,讓他帶回假消息,徹底打消疑慮。」
胡一天心領神會,微微點頭。
沒過多久,來人已靠近寨子,陳扶風二人刻意放大話音,裝作肆意閒談的模樣。
「你說咱們挑城中富商大戶下手,撈一筆天大的好處,多快,在這破山頭守著,撈不著什麼好處。」
「急什麼?先借著劫掠錢財吸引官府人馬,把消息放出去。等官府派兵來黃牛山圍剿,咱們趁著郡中兵力空虛,更方便動手。」
「還是你聰明。」
「再等等,估摸著沒多久,官府就有動靜了。」
二人語聲粗狂,句句皆是匪寇貪財牟利的盤算,毫無破綻。
山寨外圍的羅烈躲在樹後,屏住呼吸,悄悄窺探寨中動靜。眼見寨中果然盤踞著兩名悍匪,舉止蠻橫,言語皆是劫掠求財的算計,與城中傳言分毫不差。
羅烈心中大石落地,不敢多留半分,生怕被發現,躡手躡腳退入密林,轉身快步下山,一路馬不停蹄趕回城中復命。
待羅烈氣息走遠,陳扶風當即起身。
「我跟著此人,順著蹤跡查探,看能否揪出幕後主事之人。」他看向胡一天,輕聲叮囑,「胡大哥,你留在山寨,等我回來。」
胡一天應聲應下:「你放心前去,自己多加小心。」
陳扶風不再多言,身形一動,朝著山下掠去。一路遠遠跟在羅烈身後,朝著永寧郡城方向而去。
山寨之中,只剩胡一天一人坐守。不過半柱香的光景,黃牛山林間再起異動。
一道身影自夜色林間緩步走出,氣息沉斂,來人正是馮威。
馮威立在寨子木欄上,目光陰冷地望向寨中,見只有一人,心底微微詫異。當即不動聲色,悄然鋪開神識探查。下一瞬,一抹靈力波動映入感知。
鍊氣三層?
察覺到胡一天身上修士氣息,馮威眼底閃過一絲喜色,神識再次探查過去。
是他?
尋常凡人精血駁雜,遠遠及不上修士,沒想到今日竟遇著一尊獨特的獵物。
馮威心中狐疑,暗自盤算:原打算過些時日再動手,沒想到你竟然假扮劫匪,那就怪不得我了。不是說有兩人嗎?還有一人呢?
原來自馮威入道後,早就察覺到胡一天的存在,深知不是其對手,只得刻意隱藏,閉門不出。而後四處尋找目標吸食精血提升修為,為的就是有天能吸乾他的精血。
馮威心中貪意暴漲,再也按捺不住,血色氣息悄然縈繞周身。他不再隱匿身形,大步踏出,闖入寨中。
胡一天見狀,心中一驚,當即起身,手握劍柄,周身靈力悄然運轉,戒備以待。
「馮威?原來真是你。」
馮威望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血,一定比那些凡人功效更好。」
話音未落,馮威身形一動,帶著一身邪異血氣,徑直朝著胡一天強攻而去。
與此同時,永寧郡城內。
陳扶風一路尾隨羅烈,那羅烈馬不停蹄,絲毫不知身後有人跟蹤。
夜深,街道之上鮮少有人走動,羅烈徑直走入郡守府大門。
陳扶風隱在巷口暗處,看清去處,心底瞭然。
那幕後吸食精血、獵殺山匪的妖邪,與藏在郡守府中修行的是同一人。
陳扶風壓下身形,悄無聲息掠入府中,循著羅烈的背影,一路穿行廊亭院落,最終停在內院房門外。
羅烈停在門前,抬手正要叩門,門邊值守的下人見狀,連忙開口阻攔。
「別敲了,公子不在房中。」
羅烈動作一頓,面露急色,低聲問道:「公子何處去了?臨行前公子特意吩咐,讓我探查完即刻回來稟報,不得延誤。」
值守下人搖了搖頭,隨口答道:「我等也不知曉。公子方才獨自出門,走得倉促,臨走前嘴裡反覆念著黃牛山,想來是往南郊去了。」
此言入耳,陳扶風立時心神一沉,心中猜測:難道那吸食精血的妖邪就是郡守之子馮威?
不好。
陳扶風一路尾隨羅烈入城,耽擱了些許時辰。馮威已獨自先行,趕去了黃牛山。
山寨此刻,唯有胡一天一人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