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嘯不休,一道黃色符籙浮於半空,淡淡靈光緩緩漾開。
方才一戰陳扶風以一敵三,打得三名上清宮弟子節節敗退,連傷兩人。可他心裡清楚,自己方才只是占了先機,對方輸在心態與輕敵。
自對峙之初,上清宮三人便先入為主,認定陳扶風是伺機竊取海鬃獸內丹的散修。待到對方亮出靈劍山身份玉牌,心中又多了些許顧慮。上清宮與靈劍山世代交好,素來無爭,她們不過是師門小輩,萬萬擔不起挑起兩宗紛爭的罪責。是以先前交手,三人招式皆留餘地,不敢真正傷及對方性命根基。
再加之陳扶風全程隱忍退讓,只守不攻,身形飄忽閃躲,絲毫不見鋒芒,愈發讓三人心生輕視,只當他是個沒什麼實力的平庸修士,心神愈發懈怠。直至陸師妹出言辱及師門,陳扶風突然反擊,快慢轉折之間,打了三人一個措手不及,才一舉破局,連敗兩人。
若是起初三人摒除雜念,全力催動法器術法,以三敵一,縱然陳扶風劍術精妙,也絕無可能輕易占據上風。
那被稱作蘭師姐的女弟子,目光落向身前的灰衣少年,方才的狼狽早已不見,怒意湧上了心頭。
「噗」的一聲響動從不遠處海面傳來,墜入海中的陸師妹破水而出,白衣盡數被海水浸透,貼在身上,肩頭劍傷在海水浸潤之下,火辣辣的疼。
陸師妹抬手,掌心靈力流轉,一道淨衣訣落下,周身濕透的衣裳眨眼睛便已乾淨整潔。此刻眼底無半分懼意,只剩滔天戾氣。她足尖輕點海面,凌空翻身落回灘頭礁石之上,隨手取出療傷丹藥入口,靈力緩緩流轉周身,治癒住皮肉傷勢。
一旁持玉如意的趙師妹早已退至側方,盤膝立於青石之上,法器懸於身前,微光縈繞軀體,溫和靈力緩緩滋養肩頭輕傷。二人傷勢皆不重,皆是皮肉淺表創口,陳扶風方才出手極有分寸,始終留著一線生機,從未下過死手,從頭到尾,都在恪守兩宗情誼,不願徹底撕破臉面。
可這份手下留情,落在三人眼中,非但沒生出半分感念,反倒此刻都想置陳扶風於死地。
陳扶風望向三人,並未趁著她們療傷之際,出手偷襲。
片刻之間,兩人重新立身站定,與正中的蘭師姐再度形成合圍之勢。只是這一次,三人周身氣息全然不同。
先前的輕視蕩然無存,三人靈力流轉,蘭師姐白衣臨風,凝視著陳扶風,語聲冰冷。
「此前我等心存顧忌,處處留手,才讓你有機可乘。今日不管你究竟是不是靈劍山弟子,也不管這枚內丹歸屬如何,你打傷我上清宮兩名同門,即便你此刻交出內丹,也別想安然離開這座孤島。」
話音剛落,一旁的陸師妹已然按捺不住,聲色尖利刻薄。
「低賤的胚子,不知走了什麼狗運習得幾分粗淺劍術,也敢欺我上清宮弟子。」
「仗著一絲微末本事,便敢出手傷人,當真是膽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定要廢你修為,讓你知曉冒犯上清宮的後果。」
那陸師妹言語刻薄,將方才落敗的難堪盡數轉嫁,將所有罪責扣在陳扶風身上。
一旁的趙師妹心性最為怯懦,經此一戰,早已心生退意。她看著陳扶風方才進退有度、殺伐果斷的身手,心底疑慮愈發深重,壓低了聲音。
「蘭師姐,此人劍法精妙,身法不俗,絕非尋常散修所能比擬,弄不好真是靈劍山弟子。兩宗交好,我們若是執意死戰,恐釀成大禍,到時師門定然追責。不如就此作罷,我們先行退走,稟報師門長輩定奪。」
這番退讓之言,瞬間點燃了蘭師姐心中積壓的怒火。
她猛地側身眉眼冷厲,語氣帶著慍怒與斥責:「退走?為何要退?要走你自己走。」
「這般窩囊怯懦,枉為上清宮弟子。」
蘭師姐心底怒意翻湧,眼中卻暗藏算計。方才那道千里化音符已然催動,附近的上清宮同門皆已收到求援訊息,只需在此拖住陳扶風片刻,同門即刻便至。就算對方真是靈劍山弟子,出手傷人在先,屆時人多勢眾穩壓對方,既能洗刷今日落敗之恥,也能保住宗門顏面。
念頭既定,蘭師姐心中再無半分猶豫,凜然開口:「縱使他真是靈劍山弟子又如何?」
「打傷我上清宮門人,今日若是就此退走,傳揚出去,世人只會道我上清宮怕了靈劍山,三名弟子聯手,不敵一名築基初期修士,倉皇逃竄。我上清宮顏面,豈容如此折損。」
「今日死戰,不退不避。」
一聲令下,三人瞬間氣機全開,蓄勢待發。
上清宮三名弟子傾盡全力,功法、術法、法器毫無保留,周身靈力暴漲,威勢遠勝先前數倍。
陸師妹雙手快速展動,漫天五彩靈絲盡數凝練收緊,不再是先前散漫纏繞的姿態,每一縷靈絲霞光灼灼,帶著割裂萬物的銳風,縱橫交錯織成漫天羅網,從高空籠罩而下,封堵陳扶風四周所有方位。
趙師妹凝神靜氣,掌心玉如意白光璀璨至極,靈力匯聚一點,凝練出磅礴的罡風,正面碾壓而出,氣勢呼嘯,將海面壓出一條淺溝,帶著鎮壓一切的力道,直逼陳扶風身前。
那位蘭師姐雙手法訣翻飛,海域水汽瘋狂匯聚,瞬間漫天寒氣瀰漫,無數堅冰凝聚成一座冰山,冰山之上無數冰刀林立。
三人配合經年默契,全力出手之下,攻防兼備,密不透風,比起先前的試探,兇險何止倍增。
陳扶風見狀,心知今日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再多退讓隱忍,只會任人宰割。
他再不保留半分實力,心神一動,雙劍並立懸於身前,兩道截然不同的劍光交織纏繞。
陳扶風身形輾轉灘頭,雙劍交替起落,進退從容,攻守兼備。面對三面來襲的狂暴攻勢,短劍殘月格擋冰刀、擊碎凝冰,長劍滄海盪開靈絲、劈散罡風,劍招精妙絕倫,快慢有度,將自身劍道底蘊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此番對手皆是全力出手,再無半分破綻與懈怠,三人靈力連綿不絕,術法更迭不休,層層攻勢不斷碾壓而來。
以一敵三,陳扶風也難免落入被動。
不多時,陳扶風氣息起伏,額頭冒出汗珠,靈力消耗劇烈。但他始終穩穩接住三人攻勢,雙劍從未有半分垂落,劍光凜冽不曾讓對方半分術法真正近身,更不曾顯露半分敗跡。
海風烈烈,殺伐漫天,靈力碰撞的光華此起彼伏,灘頭之上,人影交錯,劍光與術法霞光交織成一片絢爛又兇險的光幕,戰局徹底陷入膠著,難解難分。
誰也無法短時間破局取勝,誰也沒能穩穩壓制對方,纏鬥持續不休。
就在四人激戰正酣,勝負難分之際,遙遠海天之際,一道靈光劃破長空,朝著孤島而來。
一道清冷的女子聲線遙遙傳來:「好大的膽子,竟敢傷我上清宮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