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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孤島

2026-09-25 09:43:59 作者: 涼水燒不開

  孤島之上,海風獵獵,卷著細碎沙礫掃過黑石礁岩,浪濤往復拍岸。

  三名上清宮女弟子分立三方,法器靈光灼灼,將陳扶風的退路攔去。冰凌寒氣四溢,五彩靈絲蕩漾著霞光,玉如意懸在上空閃著靈光,三人蓄勢待發,行事咄咄逼人。

  陳扶風立在灘頭,衣袍被海風吹得微微鼓盪。他心中明了,今日之事本是一場無謂的誤會,若是當真兵刃相向,傷了任何一人,必會引起兩宗之間的糾葛,絕非他所願。

  陳扶風素來性情溫和,為人老實不喜與人爭持,眼見對方步步緊逼,不肯聽半句辯解,便不再空費口舌爭辯。右手微動,一枚溫潤通透的玉佩出現在掌心。

  玉佩上刻著一柄劍,中央鐫著挺拔青峰圖樣,側邊篆刻細碎古字,正是靈劍山弟子的身份名牌。常年受靈氣滋養,玉牌表層縈繞著一層極淡的清冽靈光,絕非散修所能偽造。

  「在下靈劍山陳扶風,並非四海散修。」

  陳扶風聲音清亮,壓過周遭風浪,傳入三人耳中。他無意仗勢欺人,只是亮出身份,只求讓對方知曉,自己絕非蓄意搶奪機緣之徒。

  此言一出,場間緊繃的氣氛微微一滯。

  那手持玉如意的女弟子心頭一緊,眼底的強勢褪去幾分,眉宇間生出遲疑。她修為堪堪築基初期,心性尚淺,深知上清宮與靈劍山同列四宗,世代交好,從無紛爭糾葛。若是當真誤傷靈劍山弟子,後果絕非她們三人能夠承擔。

  那女弟子腳步微撤,側身看向身側領頭的白衣女子,輕聲開口:「蘭師姐,那玉牌靈氣純正,未必有假。萬一他當真是靈劍山門下,我們今日動手,怕是要闖出禍事。」

  被稱作蘭師姐的領頭女子眉目清冷,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築基中期的修為氣息穩穩鋪開。她垂眸看向陳扶風掌心的玉牌,目光沉沉,眼底掠過幾分猶豫。

  領頭的蘭師姐自然認得靈劍山弟子名牌的樣式,可心中依舊存有疑慮。方才此人始終站在遠處,若說不是為了搶奪機緣,那又是為何。此等行事格局,實在不像正統仙宗弟子所為。

  未等蘭師姐斟酌出結果,一旁那名操控五彩靈絲的陸姓女子已然厲聲開口,語氣尖銳,滿是不耐。

  「靈劍山弟子?我看是假借名頭騙人罷了。」

  陸師妹面色慍怒,眼底滿是鄙夷,手上靈力流轉加快了幾分,「四宗弟子行事光明磊落,豈會做這種坐收漁利、搶奪他人戰果的齷齪事?此人分明是見我們苦戰許久,伺機竊取內丹,如今被我們撞破,便搬出靈劍山名頭糊弄眾人,當真是不要臉至極。」

  她這番話語極盡刻薄,半點不留餘地,句句扣在道義情理之上,瞬間將陳扶風的辯解盡數堵死。

  隨即她又轉頭看向蘭師姐,語聲愈發激昂,刻意抬高聲調:「師姐何須顧慮太多,就算他真是靈劍山弟子,也是他理虧在先。我三人耗費靈力拼死許久,才將這海鬃獸重創,他坐享其成,本就是他行事不義。」

  「難道我們上清宮的弟子就這麼好欺負麼?何須懼他靈劍山?今日道理在我們這邊,斷然不能就此退讓。」

  「蘭師姐築基中期修為,遠超此人築基初期的境界,再加上我與趙師妹,三人聯手,拿下他易如反掌,何必白白咽下這口惡氣,平白讓人恥笑我們上清宮軟弱可欺。」

  這番話一句接一句,抬高宗門顏面,又稱讚蘭師姐修為高深,無形之中,便將對方架在了進退兩難的高處。

  蘭師姐眉頭微皺,心底的疑慮尚未消散,可耳邊同門聲聲催促,字字句句都牽扯宗門體面。若是此刻退讓,傳揚出去,只會讓人說上清宮怯於靈劍山,三名弟子聯手,反倒對一名築基初期修士低頭,顏面盡失。

  修行之人,除卻修為道行,最看重的便是宗門尊嚴與自身風骨。事已至此,她已然沒有退路。

  蘭師姐緩緩開口,語氣不待一絲猶豫:「既然不肯主動交出內丹,那便休怪我等無情。」

  海風再烈,浪聲再響,也蓋不住此刻孤島的肅殺。

  陳扶風默然立在原地,聽著三人顛倒因果、肆意詆毀,心底無奈。他素來不善口舌爭辯,待人和善,面對這般胡攪蠻纏、惡語相向的逼迫,一時竟無從辯駁。

  他本一心退讓,顧念兩宗情誼,不願滋生是非,可對方步步緊逼,不辨是非,執意要強奪內丹。

  萬般爭辯皆是徒勞,陳扶風緩緩收起掌心玉牌,抬眼環視三人,目光堅定,帶著一絲凜然風骨。

  

  「不交。」


  陳扶風吐出兩字,後背滄海劍顫鳴不止。

  「若有本事,便自行來取。」

  話音落定,一場廝殺已然無可避免。

  陸師妹聞言當即冷笑出聲,滿臉譏諷:「區區築基初期,也敢如此狂妄。今日便讓你知曉,偷雞摸狗,需要付出何等代價。」

  話音未落,她率先催動靈力,五彩靈絲舒展如無數彩帶橫空鋪開,貼著浪濤飛速遊走,朝著陳扶風周身纏繞而來。靈絲柔韌鋒利,封死四方路徑,意圖先將人束縛困住。

  另一側持玉如意的趙姓女弟子同步踏浪上前,手中法器化作一道凝練白光,破空直劈陳扶風腰身,配合靈絲形成合圍之勢。

  正中的蘭師姐神色冷冽,雙手快速掐動法訣。周遭海面水汽急速凝聚,無數細碎冰屑憑空凝結,堆疊成數根鋒利冰棱,懸浮半空,帶著刺骨寒意,朝著陳扶風周身要害激射而去。

  三人配合默契,一者束縛、一者截路、一者主攻,靈力疊加,攻勢綿密凌厲,完全是篤定必勝的姿態。在她們看來,三人對陣一名同境修士,且己方還有築基中期坐鎮,勝負從一開始便毫無懸念。

  陳扶風深知對方心中傲氣,自己也依舊存著顧全大局的念頭,不願真正傷及上清宮弟子。故而全程只守不攻,身法靈動飄忽輾轉躲避著。

  滄海劍懸於身前,劍刃輕轉,劍光流轉柔和,只做格擋防禦。

  叮叮數聲脆響接連響起,激射而來的冰棱盡數被長劍擋開,碎裂成漫天冰沫,散落海面。纏繞而來的五彩靈絲,也被劍光輕輕挑飛,險些纏作一團。玉如意劈來的凝練白光,亦被陳扶風側身從容避開。

  他身形飄逸靈動,進退有度,看似步步閃躲、處處受制,實則每一處閃避、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將三人的攻勢盡數化解,不曾讓對方半分靈力近身。

  這般情形落在三人眼中,卻變了意味。

  三人攻勢連綿不絕,術法接續不斷,卻始終無法觸碰對方分毫,只當是陳扶風修為淺薄,只會一味逃竄,全無半分修士風骨。

  陸師妹越打越是不耐,心底輕蔑更甚,口中譏諷之語愈發刻薄,邊催動靈絲強攻,邊冷笑著嘲諷。

  「虧你還敢自稱靈劍山弟子,交手只會東躲西藏,不敢正面接招,簡直貽笑大方。」

  「我聽聞靈劍山劍道傳承冠絕天下,哪像你這般畏畏縮縮、膽小怯懦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膿包,想來是教你的人,也是個欺世盜名的老膿包,才會教出你這般無賴卑劣的小膿包。」

  此言一出,周遭海風仿佛凝滯。

  陳扶風原本平和無波的眼底,掠過一抹寒芒。

  他自身榮辱可以不計,被人誤解詆毀可以默然承受,可師門尊長絕不容旁人肆意玷污褻瀆。

  旁人辱他,尚可容忍,辱他師門,絕無半分退讓可能。

  原本柔和內斂的劍光,迸發出凜冽鋒芒,沉寂的殺伐之氣席捲周身。

  陳扶風不再閃躲,飄忽的身形立定在青石之上,氣場瞬間劇變。

  面對再度纏繞而來的五彩靈絲,他手腕輕抖,滄海劍破空而出,一劍徑直向前刺出。

  這一劍簡簡單單,乾脆利落,卻快得極致,准得極致。劍光刺破靈絲,破開撲面海風,落向那姓陸的女弟子肩頭。

  陸師妹全然未曾料到一味閃躲的對手會發起反擊,心神鬆懈,來不及催動術法防禦,只覺肩頭一陣刺痛傳來。鋒利劍刃劃破白衣錦袍,淺淺切入皮肉,一縷鮮紅血絲浸透衣裳。

  劇痛傳來的剎那,她身形猛然一僵,術法頓時紊亂,漫天五彩靈絲盡數潰散,化作點點靈光消融於海風之中。

  未等她穩住身形,陳扶風腳步輕踏,身形欺近身前,屈膝抬腳,力道收放有度,卻足夠迅猛,一腳精準踹在她小腹之處。

  一股剛勁力道襲來,陸師妹還未驚呼出聲,身軀瞬間失衡,整個人被徑直踹飛,凌空划過一道弧線,墜入下方海面。

  水花巨響,海水湧來,將她身軀吞沒,只留一片動盪漣漪。

  「陸師妹?」

  剩餘兩人驚聲呼叫,卻哪還有人回應。

  陳扶風握劍而立,眼神中透著殺氣。他目光掃過剩餘兩名女子,語聲沉緩,卻再無半分溫和。

  「我顧念宗門情誼,處處留手,以免兩宗生出嫌隙。」

  「你們是非不分,辱我師門。」


  「今日,不死不休。」

  最後四字落下,場上氣氛已徹底變了。

  剩餘兩名上清宮弟子終於真切察覺到,眼前這人絕非任人欺凌的軟弱之輩。方才數次閃躲,都是刻意留手,而非實力不足。

  持玉如意的女弟子心底生出怯意,腳步下意識後撤,手上法器靈光忽明忽暗,攻勢已然遲滯。

  唯有蘭師姐,築基中期的底蘊尚在,面色愈發冰冷。同門被傷,對方言語決絕,今日之事,已然沒有緩和餘地。她沉喝一聲,率先再度發難。

  漫天水汽再度凝聚,這一次凝結的不再是細碎冰棱,而是數道半人高的厚重冰牆,橫空碾壓而來,封死陳扶風左右閃避方位,同時冰牆縫隙之中,暗藏無數鋒利冰針,密密麻麻,蓄勢待發,待近身便會迸發。

  另一人見狀,強壓心底怯意,咬牙催動玉如意,法器白光暴漲,凝聚成一道厚重罡氣,正面直轟而來,想要配合蘭師姐的術法,強行壓制陳扶風。

  兩人也不再留手,合圍之下,攻勢遠比先前更為凌厲兇險。

  可此刻的陳扶風,已然褪去所有退讓之心。

  滄海劍橫於身前,靈力灌注劍身,劍光暴漲。

  面對碾壓而來的厚重冰牆,陳扶風不閃不避,單手握劍,手腕輕旋,一劍豎劈而下。

  劍氣如一道長虹划過,撕裂漫天寒氣。厚重冰牆從中一分為二,碎裂開來,無數冰塊墜落,碎成小塊,暗藏的冰針也被劍光盡數絞碎,化作冰沫散落。

  劍勢未歇,余勁浩蕩,徑直朝著迎面轟來的玉如意罡氣撞去。

  一聲巨響震徹孤島,白色罡氣崩碎潰散。持玉如意的女弟子被磅礴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手臂發麻,法器幾乎脫手,身形連連後退數步,方才勉強站穩,面色泛起一陣蒼白。

  一招之間,攻守易形。

  陳扶風腳步輕踏,身形順勢向前,劍隨身走,劍光流轉之間,已然欺至對方面前。

  那女弟子心神大亂,來不及重整攻勢,只能倉促催動剩餘靈力,凝出一層薄薄水幕擋在身前,想要勉強抵禦。

  可這層臨時凝聚的水幕,在劍光之前,形同虛設。

  滄海劍輕輕一刺,水幕瞬間破碎,劍光貼著對方肩頭掠過。一道淺淺血痕浮現,劇痛襲來,那女弟子悶哼一聲,身軀踉蹌後退。

  轉瞬之間,三名圍攻之人,已有兩人敗落。

  灘頭之上,只剩蘭師姐一人獨立風中。

  她望向立在中央、一身灰布素衣卻劍勢凜然的陳扶風,眼底浮現真切的凝重與忌憚。

  她此刻方才徹底明白,對方的築基初期,與尋常修士的築基初期截然不同。精妙的身法,凌厲的劍招,遠非她們所能匹敵。先前諸多輕視,盡數成了井底之蛙的笑話。

  海風依舊呼嘯,浪濤拍岸不息,場上局勢徹底逆轉。

  蘭師姐心底又驚又怒,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狼狽。她深知今日已然落敗,再斗下去,只會敗得更徹底,甚至會被對方重創,折損修行根基。

  可她終究是上清宮弟子,身負宗門顏面,絕不能就此認輸退走。

  心念急轉之間,她身形悄然後撤,退至灘頭後方的礁石旁。垂在身側的手探入腰間儲物袋,取出一枚黃色符籙。

  此符並非尋常攻伐符籙,乃是特製的傳訊敕符,專為險境求援所用,一經激發,便會牽動方圓百里,召來附近同門。

  蘭師姐目光沉冷,藏於袖中的手指掐動法訣,默默催動符籙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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