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秀榮僵坐在沙發上，感覺比法庭上等著聽判決的犯人還難熬。
電話那頭的聲音每說一聲，她心口就跟著劇烈跳一下，她沒去偷聽，就這麼坐著，一遍遍把今晚可能發生的對話在腦子裡過，總感覺越想越沒底。
姜敘俊那個電話已經打了快十分鐘，她只能聽見衛生間裡斷斷續續漏出來的幾句爭執，聲音壓的很低，卻帶著明顯的火藥味。
她把酒杯放下，想了想又拿起來給自己續了大半杯，一口悶了。
朴秀榮並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只能憑感覺瞎猜。
電視劇里這種橋段她看了不少，男主倒好兩杯酒，鄭重其事地請女主落座，十有八九是要提分手，平常看電視遇到這種劇情她都很興奮，現在落在自己頭上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她越想越慌，索性把剩下的酒都灌了下去，喝到腦子發沉才好騙自己，今晚只管裝醉，死金毛真要是開口提分手，她就當作沒聽見。
等到姜敘俊推門出來，沙發上的人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他站在原地，看她這副樣子，剛才電話里那點火氣先消了大半。公司那邊的事讓他感到焦頭爛額，現在一回來撞上她醉醺醺的臉，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怒那，你酒量不好怎么喝這麼多啊。」姜敘俊快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她，「現在難不難受。」
「今天我開心嘛。」朴秀榮嘟囔著，聲音軟軟糯糯的，「多喝一點不行麼？」她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先別管我，你經紀人找你什麼事這麼急？」
姜敘俊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晃了幾個來回，最後還是選了最直白的說法：「怒那，這趟旅行……可能要提前結束了，公司那邊催得很急，讓我回去聊一下新歌的版權問題。」
他儘量說得輕描淡寫，可朴秀榮只聽了個開頭，眼底的光就暗，但她到底沒讓情緒漏出來，撐著臉上的笑意，聲音很平穩：
「那我現在訂票，咱們兩個明天一起回去吧。」
「怒那，你可以再玩幾天，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沒有你，我自己玩有什麼意思。」朴秀榮擺擺手，已經從包里摸出手機，「還不如一起回去。」
她說著就開始訂票，手指在屏幕上劃拉。
訂到一半，她裝作隨口問了一句，語氣不經意，眼神卻始終沒離開他的臉。
「敘俊吶，你剛才……要問我什麼來著？」
姜敘俊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問題，他本來打算借著那兩杯酒問出口的，可現在被這個電話一打斷，他忽然又不想問了。萬一她認認真真回答了，他要拿什麼去還這份情？
公司那邊還沒有個處理結果，萬一真有點問題別說掙錢了，又要回到之前的狀態。
他壓下翻湧的心思，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麼，就是……想和怒那喝點酒，助助興。」
朴秀榮瞪大眼睛看著他，沒接這句話。
下一秒，她乾脆手機往邊上一甩，起身跨坐到他腿上，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額頭抵上他的額頭，略帶酒氣的呼吸幾乎貼著他的臉：
「這樣可以麼？」
懷裡的女人眼神魅惑，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眼睛。
姜敘俊喉結動了動。
這次沒再讓著她了，翻身的動作乾脆利落，一下就把兩個人的位置調了過來，攢了一晚上的力氣，全發泄在她身上了。
姜敘俊在心裡自嘲了一句，他這算哪門子翻身農奴把歌唱，分明是沒膽子開口，只敢用別的辦法堵她的嘴。
他嘴上這麼說，動作卻放得很輕，一下一下的，都在跟自己的軟弱較勁。
朴秀榮被他親得發暈，迷迷糊糊間還惦記著那句沒問完的話，到底沒能再問出口。
一直持續到後半夜，兩個人最後都不記得是怎麼睡過去的。
……
第二天中午，朴秀榮的車停在Big Hit樓下。
這次是她自己開的車，她在公司門口放下姜敘俊，自己載著兩個人的行李回家了，臨走搖下車窗：「和公司好好談，別跟公司硬鋼。」
「知道了。」姜敘俊應著，目送那輛車開遠，才轉身進了樓下的咖啡廳。
姜敘俊先去吧檯要了杯美式，才端著走過去坐下。
這家店他來過很多次，從前在這兒等過行程，拆過粉絲寫來的信，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坐在這兒跟經紀人合計，怎麼繞開公司的版權。
金大勇已經坐了好一會兒，面前的咖啡杯換了好幾次。見他進來，金大勇拍了下桌子，一改往日的穩重反倒是倒起苦水來：
「我真是服了你了，版權那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出亂子，你知道昨天我替你頂了多少雷？我真是倒了大霉被你坑慘了。」
而且後面高層會議還有人跟方社長提議，說你翅膀硬了，版權遲早要拿到回公司手裡。
「大勇哥，先別急著罵。」姜敘俊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熱咖啡，整個人表現很平靜，「公司讓我回來，到底想怎麼處置我？」
金大勇一臉無語，又拿他沒轍，斟酌著開口：「高層因為這事吵得很兇，你下次回歸被打壓基本是板上釘釘了。不過你也別太慌，他們應該不會把碧梨那邊的邀約攪黃，畢竟公司也想借這條線打通歐美的渠道，不過……」
「……不過什麼？」姜敘俊看他停了話頭，接道，「大勇哥，你直說就行。」
金大勇深深的看他一眼：「你接下來要是再有獨立創作的歌，公司會重點關注，我說這句話你能明白麼？」
「你的意思是，」姜敘俊顯得有點心不在焉，說出來的話卻一針見血，「以後我寫的歌，只能走公司這邊的版權註冊。」
金大勇沉默片刻，到底還是給他提了個醒：「你以前寫的那些歌，還是能正常用的，就是在公司旗下新寫的歌，公司要分走一份版權，懂了吧？」
姜敘俊放下杯子，眼睛忽然亮了：「那我搞個假身份寫歌不就行了？掛在別人名下，公司就分不著了？」
金大勇被他的反應驚得差點嗆到，趕緊擺手撇清：「我可沒教你這麼幹。你哪天要是出事了，別把我供出來。」
「放心吧，大勇哥。」姜敘俊咧嘴，繞過去跟他勾肩搭背，語氣很真誠，「這次多虧你了哥，等我結算一定請你吃大餐。」
金大勇被他這聲哥叫得又受用又無奈，最後還是壓著聲音叮囑了一句：「一會見到方社長千萬低調點，知道該怎麼說吧？」
姜敘俊鬆開他，理了理衣領：「我知道了。」
他往電梯口走去，後背挺的很直。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姜敘俊才卸下剛才的從容，靠在鏡面上閉了閉眼。社長這關怕是不好過，不過路是自己走的，怨不得誰，他認了。
金大勇坐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臭小子，你可別真把自己給玩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