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這幾天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差勁。
練舞經常走神,平時自己閉著眼都能跳的舞,現在生生卡在同一個動作上,編舞老師喊了兩遍重來,她才回過神,對上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下。
唱歌更離譜,一句詞唱到一半忽然就沒了聲,自己也說不清是忘詞還是別的,直到這段伴奏過去她才慌忙接上。
上口語課發呆,老師連著叫了好幾遍名字,她才「啊」地抬起頭來。
休息時有人喊她去接水,她坐在地上發呆,旁邊有一個妹妹打趣,智敏歐尼的魂怕是被誰勾走了,她笑著罵回去,心裡卻咯噔一下不敢接這個話茬。
出道組的孩子狀態不對勁是公司最忌諱的事。這不今天剛下訓練,崔室長那邊就傳了話,說要跟她談談。
柳智敏今天本來就煩,生理期頭一天,小腹墜得發沉,更別說腰也酸得厲害,偏偏金冬天還要在旁邊湊熱鬧,捧著手機,聲音夾得又甜又膩。
「歐巴,你吃飯了麼?」
「那你晚上吃什麼呀?不許糊弄,要好好吃……」
「我?我練完舞去啃泡麵……哎呀你就別管了嘛,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柳智敏聽了這一通,美瞳滑片起來一點都不客氣,這死丫頭,喊句歐巴能拐八個彎,裝**呢。
可等翻完白眼她又覺得有點不自在。
自從那晚閨蜜真心話以後她看金冬天,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
從前聽她黏糊姜敘俊,只當小丫頭片子愛撒嬌,笑一笑就過去了。如今聽在耳朵里,感覺句句都是顯擺,顯擺她那半吊子、連她自己都承認不完整的「愛情」。
更讓她覺得瞧不起自己的是她竟然還有點羨慕,羨慕金冬天能沖那個人肆無忌憚地撒嬌,羨慕冬天說的,他多好多好,連她耍賴那個男人都順著她。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她就想抽自己,柳智敏,你缺愛缺到這份上了?……好吧,她還真有點缺。
生理上的事就更沒法提了。
她以前也夢到過姜敘俊,那會兒的夢多乾淨,那是之前兩個人一起溜進小學操場,去搶小孩子的鞦韆玩,她搶不過姜敘俊,被他一屁股坐上去晃得老高,那個男人笑得沒心沒肺,她也跟著笑。
可現在的夢變味了。
她估摸著是自己的大腦把金冬天那些話加了一層粉紅濾鏡,又自作主張安到了她自己頭上,夢裡那個站在他面前接受表白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換成了自己。
他離自己那麼近,眼睛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把從小到大憋了很久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說給她聽。其實自己也記不清他說了什麼,畢竟是做夢嘛,只記得他聲音很好聽,聽的自己心口發癢。
直到自己想答應他的表白,張了張嘴夢就醒了。
這個夢真的很美,但夢就是夢,假的就是假的。
最後自己還是醒了,半夜裡身下又潮又黏,她迷迷糊糊只當是出了一身汗,一摸就摸到一床的水潤。
柳智敏在黑暗裡睜開了雙眼,半天都不敢動,她今年十九歲,十九歲的人了,做個夢能把自己做成那樣也是有福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句:姜敘俊,我跟你沒完。
當然,第二天她還得乖乖爬起來,趁冬天沒醒的時候把床單換了,晾床單的時候,她盯著那塊印子發了會兒呆,才惡狠狠地擰乾,她這輩子還沒這麼丟過人,就算沒人看見,自己知道也很丟人啊。
今天,金冬天還在跟姜敘俊聊,有什麼好聊的一天天。
旁邊的女人捧著手機笑個不停,柳智敏只看了一眼屏幕那頭的備註,就別開了眼。兩個人也不知道在聊什麼大角不大角的,她瞥見一句「你那個角快頂到天上去了」,心裡直犯嘀咕:這倆是在拿TXT那概念開涮麼?可她分明覺得那首歌的設定很神聖啊。
她低頭把自己的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墊子上。不看,省得自己鬧心。
就在這時,練習室的門被推開了。
崔素英室長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落定在她身上:「智敏吶,出來一下。」
柳智敏愣了一下,下意識拿手指了指自己,室長沖她點了點頭。
她心下一沉,起身就往外走。路過金冬天身邊時,餘光瞥見那丫頭已經飛快把手機塞進包里,正一本正經地壓著腿,裝得有點過頭。
走廊里沒什麼人,崔室長靠著牆,語氣溫和:「智敏吶,最近怎麼了?老師們說,你練舞老走神,唱歌也不積極,上課還老發呆,這可不對啊,是家裡出什麼事了麼。」
「……我沒事。」柳智敏低頭,「就是最近有點累。」
「現在出道組的孩子哪個不累。」崔室長望向她,「你以前從不會這樣,智敏吶,我不多問,你就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柳智敏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室長,我沒有。」
「當真沒有?」崔室長上下打量她,「旼炡那丫頭最近倒精神得很,天天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勁,你倆一個蔫巴一個活潑,我可不得先緊著你問問。」
「……她那是知道快出道了激動的。」柳智敏緊忙幫金冬天圓了一句,又補充道,「室長,我真的沒有談戀愛,我就是最近生理期不舒服,加上晚上沒睡好,過兩天就好了。」
崔室長盯了她好一會兒,最後沒再追問,只輕輕嘆了口氣:「行,我不多問了。你是知道公司有多看重你的,出道的時間也已經排上了,千萬不要倒在黎明之前啊,這一兩年多少雙眼睛盯在你們身上,現在正是衝刺的時候,別讓不該有的心思把人帶歪了,要是真遇上什麼拿不準的事,記得先來找我,別自己一個人憋著。」
「我知道了室長。」
「回去吧,今天晚上早點休息。」
柳智敏應了一聲就轉身往回走,走到練習室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一看,走廊盡頭空蕩蕩的,崔室長已經走了。
她推門進去,金冬天立刻放下腿湊過來,眼睛賊兮兮的:「歐尼歐尼,室長找你幹嘛呀?是不是嫌我們練得不好?」
「不是。」柳智敏蹲下來繫鞋帶,「就隨便聊聊。」
金冬天「哦」了一聲,又去拿手機了。
柳智敏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帶,姜敘俊,她心裡念著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那天之後悄悄變了樣,她說不清那是好是壞,只知道大概再也回不去從前那個能跟他搶鞦韆的自己了。
她不會承認那是喜歡,可要不是喜歡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