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尼!」朴秀榮蹦蹦跳跳地跟進來往沙發上一坐,兩條腿晃蕩著,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擰開喝了一口,「歐尼找我什麼事呀?我一會兒還有事兒呢,快說快說。」
裴珠泫沒回應,先反手帶上門然後盯著她的臉。
這張臉紅潤透亮,嫩得好像能掐出水來,能看出來是被人好好澆灌過的,這股子鮮活勁兒裴珠泫有點兒太熟悉了。
每次朴秀榮跟姜敘俊見完面的第二天基本就是這副模樣,之前她還不明白,以為是心情變好了精神面貌也好起來了,心裡還挺替她高興的。
後來才慢慢明白,哪有什麼玄乎的事,只不過是有人在負重前行罷了。
但是今天她的眼神很不對,像是壓抑了太久的人突然不想忍了,眉眼透露出一股子瘋勁,看起來有點滲人。
「歐尼?」朴秀榮歪著頭一臉無辜的看著對面的隊長,「你找我就為盯著我看呀?等回去慢慢看唄。」
朴秀榮心裡早盤算好了名單上那兩個人該怎麼料理。
這種事情急不得,先分個親疏,誰前誰後心裡得有數。
先說金旼炡那個小丫頭,被自己敲打過一回,這幾年也一直挺老實,晾她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說白了就是個沒長開的「小男孩」,性子又軟,當年在樓道里那副慫樣她到現在還記著呢。
一個連眼淚都不敢當著人面掉的小屁孩能有什麼出息。
更別說姜敘俊吃過自己這種好的,哪會回頭去吃這種淡出鳥來的東西,不足為慮。
反倒是那個柳智敏她一點都放不下心,同為女人,在她眼裡這種愛和男生稱兄道弟的當起綠茶來最狠了,她是不信有哪個女人能對著敘俊那張臉,真說出「當兄弟」這三個字,別說什么小時候,人都是會變的,更何況這個人現在變得越來越好看了。
姜敘俊這種人最煩女生纏著,偏偏很吃稱兄道弟這一套。
人家跟他勾肩搭背,他還真當是兄弟義氣呢。
真等哪天回過味來,怕是連人家什麼時候上的手都想不明白。
裴珠泫瞧著她臉上那點笑一點一點收乾淨,眉眼一寸一寸的沉下去,她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秀榮,你今天去找崔室長做什麼?」
朴秀榮楞了一下,隨即又露出笑容:「歐尼,你怎麼知道的呀?我就是好久沒見素英歐尼怪想她的,去敘敘舊這也不行麼?」
「敘舊。」裴珠泫沒鬆手,聲音很輕,「那你怎麼又問起練習生宿舍的事?還翻名單,還想往練習室那邊走?」
朴秀榮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書妍來找我了。」裴珠泫說,「說你今天一來公司就逮著人打聽練習生。」
「別人看不出你什麼心思,我還看不出麼?秀榮,你現在整個人的氣場都不對,你自己知道麼?」
朴秀榮把臉別開沒應聲。
「你跟姜敘俊不是去濟州島度假麼?怎麼回來狀態還變差了?你倆到底又發生什麼了?」
「旼炡和智敏那倆孩子是公司下個女團的主力成員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時候去找她們麻煩到底想幹什麼?」
「……林書妍?」朴秀榮瞪起眼睛,「她倒是挺勤快,什麼話都往歐尼耳朵里傳。」
「她是在樓下看見你那副樣子,怕你出事才來找我的。」裴珠泫說,「你倒好,先怪起人來了。」
朴秀榮是真動了去練習室堵人的念頭,被她這一拆穿就有點破防。
「你別說了。」朴秀榮甩開她的手,說的話得越硬手越抖,她把右手覆上自己左手腕,那兒的青筋正一跳一跳的。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開了口:「裴珠泫xi,這話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我跟他的事,輪不到你發表意見,你懂什麼是愛情麼?我的人我自己會料理好,就不勞你操心了。」
這話一說出來,屋裡馬上安靜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裴珠泫看著對面的女人,心口突然一抽,好疼。
……
回想起頭一回見朴秀榮那天是個尋常的星期五,是由當時的練習室負責人帶到她跟前,當時她才十六歲。
一雙眼睛又圓又亮,還是個小孩子呢個子倒是比她高了。
那會兒她已經二十一歲了,放在公司的練習生堆里都算大齡了,從沒想過能跟這麼個小丫頭玩到一起。
後來同吃同住,一起熬時間,一起為了出道努力奮鬥,她也逐漸把她當親妹妹看了。
這個妹妹睡覺很怕黑,在宿舍頭兩年睡覺總要留一盞小燈,她也喜歡晚上摟著她睡覺。
平時練舞練到崩潰也是她蹲在練習室門口給她按摩放鬆。
直到兩年後她們一起出道了,到今天已經認識七年了。
人生能有幾個七年啊!
當年那個小女孩,她一手帶到現在卻成了這副樣子。
從前她總把好聽的話掛在嘴邊,喝多了酒摟著她喊,歐尼,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姐妹。
什麼時候起,她嘴裡的自己只剩一句冷冰冰的「裴珠泫xi」了。
愛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這個樣子。
傷心的情緒底下裹著一層火,裴珠泫眼眶發熱,聲音卻又冷又穩:
「你以為我願意管你?朴秀榮,公司的新女團就要推出來了,那倆孩子是公司要主捧的人,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找她們麻煩,想過組合沒有?」
朴秀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現在公司多少人正盯著咱們,正是快要續約的時候,真鬧出個仗勢欺人的名頭,公司那邊你交代得過去?你自己又能落著什麼好?」
其實前面話剛說出口的時候,朴秀榮就後悔了,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是怕敘俊那邊出了事瞞著她,還是氣他背著自己開車去接別人。
兩樁心事攪到一塊堵得腦子發脹才把話講得這麼絕。
可說出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她只能按照自己選的劇本接著走。
「我知道了。」朴秀榮垂著眼,指甲掐進掌心又鬆開,「你放心我不會連累組合的。」
說完這句話,她推開門跑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珠泫一直撐著的那口氣一下子泄空,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心跳聲穿透在耳膜上,咚,咚,除此之外身上再沒有一點力氣。
眼睛閉上,把眼眶裡那點熱意硬生生壓回去,堅持沒讓眼淚掉下來。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扶著牆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剛才那截手腕的溫熱,早就沒了。
她理了理衣擺,大步走出這間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