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敘俊到飯店的時候全志勛已經點好菜了，桌上擺了一桌好菜，筷子連動都沒動。
「來來來，東西給我。」全志勛迎上來接過他手裡的包掛好，又拉開椅子讓他坐下，「你下飛機到現在還沒吃飯吧，快坐快坐，先喝口湯墊墊。」
姜敘俊坐下喝了口湯，熱湯下肚，繃了一下午的那根弦才徹底鬆了。
「菜都要涼了。」姜敘俊說，「哥咱們先吃吧，邊吃邊聊。」
「等的就是你的消息啊。」全志勛給他夾了塊肉，「方社長那頭過了？」
姜敘俊夾起一塊肉又放下，沒急著接話，全志勛也不催，自己扒了兩口等他開口。
「定好了。」他說，「跟Billie那邊的合作公司會全力推進。」
「那你該高興啊。」全志勛眼睛一亮，「多少韓團想闖美都夠不著，你出道才不到半年，這運氣燒高香都求不來。」
姜敘俊嗯了一聲，明明是該高興的事，他偏沒幾分高興，方時赫的威脅還在耳邊轉著。
全志勛多精的人，見他筷子一停，聲音立馬壓低半度：「還有別的說法？」
「公司說了，要給我配個懂行的團隊跟我一起去美國。」姜敘俊放下筷子，「說是要為公司闖美鋪路。」
「那不是好事麼。」
「但這團隊裡的人公司怎麼挑的，哥猜不著？」
全志勛不說話了，大家都在公司底下討飯吃，這話是什麼意思壓根不用挑明。
說是配團隊，其實是在你身邊安眼睛，說是照顧，其實是放在眼皮底下看著你。
他悶了口酒，回過味來：「你是想讓我也進去？」
姜敘俊沒答，算是默認。
「我進團隊？」全志勛指著自己，「大哥，我什麼級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名單誰說了算，你心裡沒數？」
「我是跟過美國六站不假，可說白了個就是跑腿的，公司要配『懂行的團隊』，怎麼輪不上我呀。」
「所以我才找你。」姜敘俊斟酌開口，「咱們要合作總不能我一個人趟火，我自己在美國根本活動不開。」
「公司派人去是盯著我，有些事要辦總得有個我信得過的人，在裡頭替我轉圜。」
「你這是要試試我的能力嘍？」全志勛收起剛才的嬉皮笑臉，轉而正式的說。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姜敘俊給他倒了杯酒，「哥，這趟咱們要是成了，你可就不只是跑腿的了。」
全志勛盯著那杯酒看了半天，端起來一口悶了，抹了把嘴：「你真的想好了？」
「時不我待啊。」
「那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磕，聲音很沉穩，「名單的事我來想辦法，大勇哥那邊你打聲招呼就行。」
「我家裡那位長輩，跟公司幾個老人都是舊識。」全志勛補了一句，聲音壓到最低，「真要較真起來這也不算什麼大事。」
「你只管把你那攤子事做漂亮，別讓我白賭這一把。」
「哥不問問，我一定要去美國到底圖什麼？」
「問那幹啥。」全志勛笑了，「我認識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你這個人從來不吃虧，你想往美國闖，我也想給你投資，都是順路的事，你現在肯捎我一段，我還有啥好問的。」
姜敘俊也笑了，端起杯：「那往後就麻煩哥了。」
「少來。」全志勛跟他碰了一下，「醜話說前頭，我這人要是出事跑得可快，你要真捅出天大的婁子，我第一個跑，到時候別怪我不仗義。」
「真有那天，」姜敘俊說，「我一定不連累哥。」
「吃飯吃飯。」全志勛把筷子塞回他手裡，「再不吃就菜涼透了，你這一頓飯下來比我趕一天行程還費神啊。」
姜敘俊低頭扒飯，這種話說到這裡正好。
飯後，全志勛結了帳先走，臨走拍了拍他後背，沒再多說。
姜敘俊站在路燈下，望著那輛尾燈拐過街角才呼出一口氣。
他的這位志勛哥，也是深藏不露啊，這麼有自信能瞞過方時赫？
不過這一把他賭得起。
另一邊，朴秀榮把車停進公司樓下那排車位，剛熄火就看見兩個眼熟的身影從練習生那棟樓晃出來，一人捧著一杯咖啡。
「秀榮歐尼！」扎馬尾的林書妍先喊住她，「你不是度假去了麼，怎麼回公司了？」
朴秀榮鎖了車，笑著迎過去：「剛回來，公司臨時有行程。」她又打量她們一眼，「又溜出來偷懶，讓崔老師逮著又要挨訓了。」
「哪能啊，老師讓我們下來買東西。」旁邊短髮的周夏恩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又往她車那邊瞟了兩眼，「歐尼，你這車前些天早上是不是路過我們宿舍樓下？」
「我下樓倒垃圾，看見一輛白色的車停七號樓門口，尾號跟你這個一樣，我還納悶呢。」
朴秀榮臉上的笑容沒變，心口輕輕一緊：「沒看錯？我這幾天都沒怎麼開，你是不是看岔了。」
「不會吧，你那個尾號我認得很清楚啊。」夏恩撓了撓頭，「那天早上天剛亮，七點來鍾，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說不定真看岔了。」
「你們住在七號樓麼？公司在那邊也租了宿舍吧。」朴秀榮裝作隨口一問，「那棟樓住的練習生不少吧？」
「九個人呢，四間房都住滿了。」夏恩說，「歐尼你要找人麼？需要我幫你帶話麼？」
「不找誰，我就問問。」朴秀榮笑著擺擺手，「你們忙吧，我完事就上去了。」
書妍和夏恩應聲走遠，朴秀榮站在原地目送她們拐進樓里。
她這輛車在韓國不算小眾，買的人應該不少，但是車牌號總不會騙人，鑰匙也一直在家，能開著它出門的從頭到尾只有兩個人。
她摸出手機，翻到那個置頂號碼，拇指放在撥號鍵上，撥出去後又馬上取消了。
她不敢問，怕那頭隨口扯句謊她也分不出真假。
朴秀榮乾脆上樓找了個熟識的行政，說車停那邊讓人蹭了一道想查一下監控。
行政翻了一通，說那片的攝像頭壞了好幾個，倒遞了份七號樓在住練習生的名單過來。
一共九個名字，朴秀榮挨個看下去。看到第三行，指尖停住。
金旼炡，柳智敏。
金旼炡這個名字，她怎麼這麼耳熟呢。
想起來了，這個女孩剛進SM那會兒就整天跟在姜敘俊後頭喊歐巴，好像是有點不該有小心思來著。
朴秀榮記得自己在樓道里攔過她一回，這個女孩也很明事理，這幾年也算安分，安分到朴秀榮險些信了當初自己多心了。
但自己從沒松過這根弦，她的人這些年一直替她盯著呢。
柳智敏她也記得，之前姜敘俊身邊那個形影不離的女孩。
兩個名字躺在一張名單上，樓下車大清早是去接誰的不用想也明白了。
朴秀榮盯著那兩行字，用力握著的指節泛白，她起身往練習室走。
她想去找帶她們的老師問一下，前幾天早上，這兩個人在不在練習，有沒有請沒請假。
沒想到剛走到拐角迎面被人叫住了。
「秀榮。」
裴珠泫站在練習室門口，沖她招了招手：「正好我找你呢，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朴秀榮腳步停住，餘光瞥見那扇虛掩的門，到底還是轉過身朝裴珠泫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