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宿舍的車上姜敘俊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了沒幾下就被金大勇接了：「怎麼了？」
「大勇哥，音樂銀行那邊是不是有邀請我去當下個月的mc？」
那頭卡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姜敘俊靠著車窗，「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就行。」
金大勇沉默了兩秒，還是認了：「……確實邀請了，KBS那邊直接找過來的，想讓你跟一個演員搭檔主持。」
「然後呢？」
「公司先卡住了這邊的邀請。」金大勇的聲音低下去，「你這邊跟Billie的合作要是談成了，七月說不定得飛美國啊，時間撞上了，公司得先掂量哪頭重要。」
姜敘俊沒接話。
「再說了。」金大勇怕他不高興，又補一句，「那邊也撂了話，說你不去的話讓崔秀彬來也行。」
車裡安靜了幾秒。
「哥，那我接下來是不是一個綜藝行程都沒有。」
金大勇猶豫了，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可他到底還是沒撒謊：「……公司這邊的想法是先把你的綜藝行程往後放了放。」
姜敘俊有點無語了。
他把那句「公司是不是防著我」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哥，這個MC的行程你幫我拖著吧。」
「怎麼說？」
「先別同意，也別急著回絕。」他睜開眼聲音恢復平穩，「要是我七月去不了美國，這個行程我一定得拿下來。」
「行。」金大勇在那頭嘆了口長氣，「哥試試吧。」
掛了電話，姜敘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後退。
KBS的邀請公司不想讓他接；綜藝行程公司也在往後放，他倒不怪大勇哥，他也是夾在公司中間的人，只是有些事他總得自己想想了。
他又拿起手機，保姆車拐過一個十字路口，宿舍的樓就在前頭了。
……
這些天Red Velvet那邊的氛圍已經跌入谷底。
自打那天在休息室吵翻，裴珠泫和朴秀榮就再沒說過一句正經話。
以前鬧彆扭，總是裴珠泫先低頭，主動找她談。
這回不一樣了，兩個人在鏡頭前還能裝一裝，攝像機一關，誰看誰都不對付了。
今天錄《認識的哥哥》，一屋子人插科打諢，她倆也能跟著鬧一鬧，可是攝像頭一關，又變成兩個陌生人。
中場休息的時候朴秀榮轉身時不小心撞了裴珠泫一下。
她剛要道歉，一抬頭就對上了裴珠泫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什麼都看不到，冰冷得嚇人。
姜澀琪在旁邊跟工作人員對流程沒留意，金藝琳年紀小，湊過去跟前輩聊天，只有孫承完站在那兒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後背莫名一涼。
節目錄完，五個人一起上了保姆車，裴珠泫徑直坐到最前頭，朴秀榮拉開最後一排坐了下去，明明中間幾排空著兩個人也不想坐在一起。
馬上就要回歸了，原本獨居的幾個人都搬回宿舍住了，回了家之後照舊是冷戰，飯桌上都安安靜靜的，各自扒各自的飯。
孫承完實在看不下去了。
她先去找的裴珠泫，推開衛生間門時裴珠泫正蹲著洗腳，水盆擱在腳邊。
冷不丁被人推門，她驚得手一抖，盆里的水晃出來濺了一臉。
「啊！」裴珠泫叫出聲，手忙腳亂去夠毛巾。
「對不起對不起。」孫承完趕緊關上門縮著脖子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珠泫拿毛巾抹了把臉，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真拿她沒辦法。
那點被冷落多日的悶氣倒被這一下沖淡了些，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房間。
裴珠泫坐在鏡子前護膚，拿起水乳抹得慢條斯理。
孫承完湊過去從背後一把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頭，夾著嗓子撒嬌：「珠泫歐尼。」
「幹嘛。」
「你跟秀榮這幾天到底怎麼了。」她晃了晃，「連我都不能知道麼？」
鏡子裡的裴珠泫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接著抹。
「沒啥事。」
「不可能沒事。」
「就是沒事。」裴珠泫撥開她的手，「別問了，我困了，我要睡覺了。」
孫承完啞口無言，沒敢再問。她退出去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關，房間就剩裴珠泫一個人了。
她躺上床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那天在休息室里朴秀榮說的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來，輪不到自己發表意見，你懂什麼是感情麼，不勞自己操心。
眼睛有點發澀，她抬手去夠床頭柜上的紙巾。
手伸出去，指尖卻碰到了牆縫裡一個軟軟的東西。
她撐起身往裡摸，摸出一隻小小的玩偶。
是一隻耿鬼。
深紫色的皮膚張著大嘴，兩顆紅眼睛，咧著嘴笑，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層灰。
這灰積了不知道多久了，一看就是被忘在角落裡很久了。
她愣住了。
這隻耿鬼她還以為早丟了，之前還翻箱倒櫃找過好幾回，原來是掉進床縫裡了。
捏著它拍掉身上的灰，思緒一下子飄回了很久以前。
當時她出道還沒幾年，回公司給新來的練習生上表情管理課。
新來的練習生孩子裡面有個剛進公司的男生，個子很高，眼睛也很亮，上課時安安靜靜坐在最後頭。
下課後別的孩子都走了，只有他磨磨蹭蹭留了下來。
他當時就從包里掏出這麼一隻耿鬼，雙手遞過來的時候臉還有點紅：「前輩，我是您的粉絲，這是我最喜歡的寶可夢，可以送給您麼。」
她當時笑了一下，沒有拒絕。
那陣子她每天收工都困得睜不開眼，一個玩偶而已，隨手就塞進了宿舍的柜子。
那時她哪會想到，這個嘴上說喜歡她的小孩，日後會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把她身邊最寶貝的妹妹攪得不得安寧。
她盯著耿鬼那張傻笑的臉，心裡那點火氣又上來了。
「都怪你。」她小聲罵它，指尖戳了戳它的大嘴，「你要是沒跟秀榮在一起不就沒這麼多事了，臭小子。」
耿鬼自然不會回應她。
罵完她自己也有點想笑。
她翻身下床，捏著耿鬼往衛生間走，打算丟進洗衣機里洗一洗，太髒了。
門一開剛好撞上進來洗漱的朴秀榮。
兩個人停在同一處，誰也沒讓誰。
朴秀榮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隻紫色的玩偶上。
耿鬼張著嘴傻笑著。
她皺了皺眉，總覺得這玩意在哪兒見過，可一時半會兒怎麼也想不起來。
「借過。」裴珠泫先開的口。
朴秀榮側了側身。
兩個人擦肩而過。
裴珠泫走到洗衣機前將耿鬼塞進去，按下啟動。機器嗡嗡轉起來，她就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掏出手機開始漫無目的地刷。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點沒消散的情緒被她壓了下去。
洗衣機里傳來悶悶的轉動聲，那隻耿鬼在裡面，被攪得東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