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畫皮也太無賴了吧,每次我都都只差一點就贏了,我不跟你玩了。」
耳機里名井南的聲音很柔弱,帶著點沒繃住的委屈感。
上了一天班,回來能這麼痛快地虐一把菜是真舒服啊。姜敘俊強忍著笑意,連聲音都有點發抖:「這也怪我,話說謎擬Q不是你的本命麼,你怎麼連它的特性都忘了。」
對面要是換個人他早嘲諷上天了。
剛那一把他一個克制的先手開局,把名井南那隻謎擬Q逼到了角落。
日本女人忘了自己寶可夢身上的畫皮,硬扛那一下導致白白讓替身報廢,後面只能一路挨打。
擱以前這種失誤她根本不會犯。
說起來他倆關係變好和這遊戲也脫不開關係。
喜歡寶可夢的哪有壞人啊,姜敘俊只是對待遊戲認真一點而已啦。
尤其是名井南啊,他一般情況下都會放點水,把人打跑了往後找誰虐去。
所以每回殺到最後一隻寶可夢,他都習慣性收著點手,讓她找回點自信。
不過說句實在的,名井南最近是真的變菜了,以前還能跟他有來有回,打得他滿頭大汗。
現在不僅反應慢半拍,招式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記憶力感覺也變差了。
擱以前輸給他還得嘴硬兩句,可這兩天她是真有點不對勁,他心裡那根弦動了一下,又被自己按下去了。
其實他是想問問她到底是怎麼麼,可兩個人這點關係,說破天也就停留在網友面基過的程度,真怕問過界啊。
說到底也只是普通朋友,她不想說姜敘俊也只能陪她打遊戲緩解壓力了。
這句話說完以後耳機里就沒聲了。
姜敘俊以為信號斷了呢,正打算掛了重打,那頭才悠悠傳過來一句。
只是那點嬌憨感沒了,聲音有點空洞。
「敘俊xi,咱們下次再玩吧,我還有點事先掛了。」
沒等他回話,那邊先斷了線。
姜敘俊看了眼屏幕,本能覺得有點不對勁。
可轉念一想,大概是生理期脾氣上來了吧,他聳聳肩也沒往心裡去,起身去翻換洗的衣服。
……
TWICE的宿舍里,名井南掛斷電話,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發呆。
這幾天自己狀態差得沒法看了,她已經很確定了,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先是記憶力下降,開始是忘了自己最喜歡的寶可夢特性,後來連一天吃了幾頓飯都記不住了。
早上吃沒吃過飯,她也得問隊友,隊友回答完她還得再想半天。
前天宿舍里開會,大家說了什麼她一句都沒記住。
覺也睡不好,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就醒,醒了就再難合眼。
好不容易睡過去以後又是噩夢,夢裡永遠是跑不完的行程,見面會,演唱會。
自己站在台中央,底下黑壓壓全是人,她顫抖得握不住手裡的話筒。
她記得剛出道那陣她是很喜歡舞台的,燈一亮,底下有粉絲喊她的名字被自己聽到能高興一整天。
可不知道從哪天起粉絲的目光變得刺眼了,底下的人聲也吵得她心煩,她一站上舞台就喘不過氣。
她已經很久沒上舞台了,腿傷之後缺席了好多活動,隊裡原本留給她的part也陸續有人補上了。
腿傷其實只是個藉口,隊裡、公司、粉絲都以為只是腿傷,只有她自己知道腿早好了,現在的病因應該是精神問題。
自己不僅上網查過,也去問過醫生,醫生給出的答案可能是舞台恐懼症,好像真的被說中了啊。
她把手機翻來翻去想找個人說說話,但把通訊錄從頭翻到尾,一個都沒敢打過去。
隊友都在忙行程,家人遠在日本,至於姜敘俊,她也想,要不要跟姜敘俊說說。
可怎麼說呢,說自己可能當不了愛豆了,說自己可能再也好不了。人家忙得腳不沾地,她憑什麼拿這些事去煩他,自己算他什麼人啊。
她從床上爬起來跑進了洗手間,看鏡子裡的自己。
黑眼圈重得嚇人,比她平時妝上最重的那層眼影還要誇張,臉色蒼白沒什麼血色。
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她也沒擦。
回到臥室,她的目光又回到床上那台switch上。
她真不是故意沖姜敘俊發火的。
脾氣就是壓不住了,就是想要發點火,她也問自己姜敘俊哪裡對不起她了麼?結果是沒有,人家只是當時在醫院沒把她的病因問到底而已。
就算她不肯說,他難道不能多問幾遍麼,多說幾句話會怎麼樣。
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跟她說,這樣不對,不該拿這種事沖他撒氣,人家純屬受到無妄之災了。
可她實在太累了。
她現在就是病人,她不想講道理。
她摸出手機,給姜敘俊發了一條消息,然後點了拉黑。
一整套動作做下來,胸口那股堵著的氣居然順了不少。
她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這下總算能睡個好覺了吧。
其實她也不知道,明天醒來,會不會又後悔,把被子蒙住頭,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反倒踏實了。
……
另一頭的姜敘俊剛跟怒那、還有冬天都通完電話。
怒那念叨他天冷別穿那麼少,冬天又在講練習室里今天又出了什麼新鮮事。
怒那問他最近累不累,他說不累。冬天問他什麼時候去公司看她,他含糊著說有空就去。
兩個人都相信他,他不想說其實這段時間自己很累,有些話跟怒那說了怕她心疼,跟冬天說了又怕她擔心。
他掛了電話才騰出空來去洗澡。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餘光掃到是名井南的消息。
他隨手點開,消息就兩個字:八嘎。
姜敘俊拿著毛巾懵了,這日本妞咋還罵人啊。
他敲了個問號回過去。
消息前面跳出一行小字,對方不是您的好友。
他愣了一下,退出消息框又點進去看了一遍,還是那行小字。
跟名井南在一起打遊戲他從來不用裝正經人,遊戲輸了就是輸了,罵人就是罵人,兩個人都不用端著偶像的品格,可以做回普通人。
所以那句空洞的「下次再玩吧」,讓他心裡空落落的。
他把毛巾放回架子上,站在原地,不安的情緒一點點冒了上來。
他沒去洗澡,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手機屏幕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