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東柏林。
普倫茨勞貝格區那棟六層老樓,劇組已經在這兒拍攝三個月了。
如今已經到了殺青戲。
最後一場拍的是維斯勒坐在監聽室里,耳機扣在頭上,面前放著一本詩集。
烏爾里希坐在破舊的皮椅上,燈光打得極低,只照亮他的半張臉。
他翻了一頁,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著。
沒有台詞,沒有音樂,只剩耳機里傳來那幾乎聽不見的回聲。
陳念秋盯著監視器,右手無意識地敲打著懷表。
全場安靜了將近一分鐘,他才開口,聲音很輕:「殺青了。」
片場沒人動。過了一會兒,穆埃才摘下耳機,眼神還留在角色中,深深出了口氣。
陳念秋站起來,走到男主角身邊,彎腰低聲用德語說了一句:「結束了。」
穆埃抬頭看他,唇角動了一下。
當天晚上劇組在附近一家地窖改的啤酒館裡吃了頓殺青飯。
德國人喝酒大都很安靜,沒有人起鬨,但幾乎每個人都敬了陳念秋一杯。
他每次喝得不多,卻是來者不拒。
直到最後,哪怕每次只喝一口,少年還是變得有些微醺。
慵懶的靠在椅背上,聽著旁邊兩個燈光組的年輕人用英語爭論《竊聽風暴》最後一鏡該不該留在門框外。
回酒店的路上,安德烈護著他,並排走著,街上已經沒什麼人。
七月柏林的夏夜,風裡帶著潮氣。
「電影的畫面很冷。」安德烈忽然提了一嘴。
「冷就對了。」陳念秋把大衣搭在手臂上,抖了抖,「這才是電影的基調。」
回到酒店,他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眠,這是他回來後的第一次飲酒,雖然度數不高,但——感覺還不錯。
這次的拍攝和以往都不太一樣,人性、藝術與自由。
這部電影的藝術成份很高,有多高,那當然……
陳念秋從床上坐起,想到了小姑娘,也不知道現在的她在幹什麼,估摸著應該在忙著學習,提前畢業吧。
此時的紐約,才不過傍晚,天邊的雲霞紅透半邊。
書桌前的小姑娘卻是無從欣賞,一頭扎進『知識』的海洋無法自拔。
畢竟她的目標可是一年半速通美國高中,明年回國考大學,可她又不是小秋哥那個變態,哪有那麼容易。
想到陳念秋,書桌前的少女放下手中的筆,喃喃自語:「也不知道小秋子怎麼樣了。」
少女撅著嘴:「哼,臭小秋,還好朋友呢。
奧斯卡過後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幾個月了,連個電話都沒有。真是……」
……
八月初,《竊聽風暴》的粗剪基本完成,只差後期的配音、配樂。
把剩下的都交給大衛,又安排了愛思特前往華沙盯著那邊。
如今的愛思特已經成為了一名合格的製片人,這次拾光和哈維的交涉就是她完成的,處理的很好。
而選角,直接就是照箭畫靶,簽下此時還沒什麼名氣的布勞迪簡直輕而易舉。
陳念秋則是回了都柏林,看了看公司簡報,和陳父一起待了兩天。
《漂泊者》的票房已經出來,全球票房高至5600萬,這個數字達到了文藝片的高位。
票房略微超出了陳念秋的預料,可還在情理之中。
畢竟一名蟬聯兩屆柏林最佳導演拍攝的電影,在歐洲那邊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第三天下午,陳念秋接到試金石的電話,來電人是托德。
「Chen,你什麼時候有空來一趟洛杉磯?《加勒比海盜》的項目啟動了,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選角?」
「一部分,還有些分鏡的事。
你給的那些分鏡,我們讓工業光魔做了幾段動態預演,效果比想像中好的多。傑瑞說一定要和你當面談。」
聽到傑瑞的名字,陳念秋知道他是迪士尼選定的製片,至於導演和選角……
他本想把愛思特派過去,但想到她已經被自己派往華沙,只能作罷。
況且《加勒比海盜》的拍攝風格和後續這個系列能帶來的收益,想到拍攝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風險。
這裡面可還有他的錢呢,最終還是應下了托德的要求。
洛杉磯。
試金石一間會議室里掛著《加勒比海盜:黑珍珠號的詛咒》的概念圖。
圖上的黑珍珠號正在穿過一道閃電,這也是加勒比最經典的宣傳圖。
「Chen,我看過你給托德的那些分鏡。你對船和海的畫面感,比很多拍航海片的導演都強。」
傑瑞.布魯克海默把幾張概念圖橫鋪在桌上,「這次的選角,你怎麼看?」
陳念秋掃視著那些圖紙,沒有立刻開口。
他知道原版的三位主演,但今年的時間真的很趕。
對於選角他不想過多干預,只說了一句:「傑克那個角色,需要一個能把瘋子和天才演在一起人。我給過建議,你們應該見過他了。」
傑瑞和托德對視一眼,眼神交換。
傑瑞笑了起來:「約翰尼.德普。他剛來試過妝,自己帶著把玩具劍就進來了,我們也很看好他。」
陳念秋並不意外,除了德普外,他真正關心的不是選角,是拍攝安全。
他翻到分鏡里黑珍珠號和皇家海軍炮戰那幾場戲,手指點了點幾處爆炸點:「這幾場戲的煙火師,一定要請最頂級的。
海面爆炸比陸地上危險很多,海上的意外會嚴重影響爆炸範圍。
另外,所有近海鏡頭旁邊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必須做好安全保障,這是底線。」
布魯克海默的笑容收斂,他當然知道這些,但被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用這種語氣提醒,他當然很不爽。
他不喜歡被人教做事,尤其是個比他小的孩子。
布魯克海默沒直接回應安全提醒,而是把話題轉到了選角上,像沒聽見似的,翻出一疊候選演員的照片。
「伊莉莎白這個角色,我們想找一個能讓男性記住的演員。」他抬頭看陳念秋,「你覺得呢?」
陳念秋的注意力沒被吸引,把照片推了回去,手指落在那幾處爆炸點上:「安全的事還沒說完。」
布魯克海默停住。他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但不多。辦公室里突然靜下來。
「你說。」布魯克海默說。
陳念秋把話重複了一遍,最後補了一句:「這些如果做不到,扶搖有權單方面擱置這個項目。」
布魯克海默盯著他,審視著這個好萊塢的天才導演。
托德開口打著圓場,語氣和睦:「chen,這些我們會安排,你是製片人兼投資方,這些要求很合理。」
這個向來說一不二的好萊塢製片還是服軟,低下他的頭,沒再反駁。
室內氣氛稍緩。
「另外,明天會進行女主角海選,chen,你要不要來。」托德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念秋當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好萊塢的規則嗎,他懂。
想到月底還要回國一趟,談《漂泊者》的國內發行,只能委婉拒絕,將分鏡留下後,便告辭離開。
在離開前,忽然想到什麼,陳念秋又提了一嘴,推薦了魔戒里的那個精靈王子——奧蘭多,他的演技還行。
最重要的是,這對指環王和加勒比都有好處。
陳念秋離開時在走廊里碰到一個戴著深色頭巾的男人,手裡拿著木刀,正對著電梯門比劃,嘴裡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