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倫敦。
萊斯特廣場的聖誕樹在暮色中被點亮，三四層樓高的雲杉掛滿了銀藍色燈帶，頂端的星散發著柔和暖光。
聖誕頌歌不知是在廣場哪個角落響起，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穿著厚重呢子大衣的行人從地鐵里湧出，喘息間的白霧在空中凝結成團又緩緩消散。
陳念秋站在皇家電影宮西側入口的台階上，身後跟著陳父以及劉曉麗母女。
他穿著一身黑色羊絨大衣，內襯深灰高領衫，整個人顯得越發嚴肅。
少女則是裹著一件粉色羽絨服，還帶著劉母特地準備的圍脖，遮住了她的小半張臉，徒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閃閃發亮。
「小秋哥，看那顆樹。」她伸手指向廣場中央的聖誕樹，「比紐約那顆還高些！」
「高度都差不多。」陳念秋掃了一眼，回頭看向少女：「不過這顆樹上面的燈帶要多一些。」
劉亦妃仰起頭，狐疑的看向少年，「你真的認真看了嗎？」
「來的路上，你在車裡打瞌睡，我替你數了數。」
「切。」少女撇了撇嘴，視線開始左右開弓，掃視著廣場上的行人。
劉曉麗和陳父又湊到了一起，都是毛衣加大衣的穿搭，看著兩個孩子的互動，聊著一些成人話題。
家庭，學業以及規劃！
只是陳父的內心遠遠沒有表面上輕鬆，這畢竟是陳念秋押上一切的豪賭。
可事業至此，他也只能盼望著這部電影能帶來這孩子所描述的未來。
電影廳被扶搖包場，門口的紅毯一直鋪到台階，燈火映照著這場中土世界的夢。
一行人走上紅毯時正好看見彼得.傑克遜和伊恩.麥克萊恩並肩站在紅毯盡頭，朝人群揮手。
「那個白鬍子爺爺就是甘道夫嗎？」小姑娘指著麥克萊恩，眼睛亮晶晶的。
陳念秋點頭。
「他好像個巫師啊。」小姑娘再次出聲。
這次陳念秋沒有回應，扭頭讓兩個大人帶著少女先去找座位，自己獨自上前寒暄。
外面的長槍短炮已經架好，只待放映結束。
進入廳內，來捧場的有許多書迷，這些人有的穿著精靈斗篷，有人舉著甘道夫的拐杖。
影片雖未開始，中土的氛圍卻是出來了。
陳念秋作為資方自然是和導演以及主創坐在第一排，而陳父幾人則是和扶搖人員坐在一起，在他們身後的嘉賓區。
廳外燈光一陣閃爍，哈維和夏耶也相繼入場，不過這次的哈維沒再上前。
電影開始，托爾金的名字在序曲中浮現，幽光打在觀眾臉上。
當凱特·布蘭切特的旁白在黑暗的影院裡響起，整個觀眾席都安靜下來。
矮人、精靈、人類、霍比特人相繼出場。
夏爾的莊園在晨光中揭開面紗，甘道夫的拐杖點在橋面。直到魔多的陰影從東方升起時，廳內偶爾傳來抽氣和議論聲。
甘道夫跌入莫瑞亞礦坑，鏡頭裡的光亮沉入地底，廳內再次變得寂靜，像是所有觀眾都為這個老人捏了把汗。
這些畫面深深的震撼的在場的觀眾，當弗羅多和山姆離開夏爾，踏上遠征，那些書迷才算是真的被這部電影征服。
這片子陳念秋前段時間剛看過一遍，而且前世他也看過很多遍。
但今天晚上的這一遍，他依然看的很仔細。
片尾字幕升起時，整座電影院從安靜到爆發只有短短几秒。
後方有些觀眾已經起立，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夾雜著霍比特人一樣熱情的歡呼和尖叫。
彼得·傑克遜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台上朝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目光轉向陳念秋。
少年這才注意到這個大鬍子導演的眼下有著一小片深青，那是屬於幕後人員的勳章。
陳念秋起身上台，兩人在全場的目光中握了握手，他沒刻意收音：「你做到了。」
彼得張了張嘴，像有很多話要說，最終只用力抱了他一下，「是我們做到了。」
台上兩人擁抱的同時，陳父心底的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些。
在他看來，這部電影很不錯，看場上的反應，影迷和書迷的觀感也很熱烈。
那麼現在就只差——只差票房的證明。證明這個小子豪賭是對的！證明確實只有刀尖上才能獲得真正的歷史性成功！
那邊的哈維和夏耶也都站了起來，從慢到快，跟上了觀眾的節奏。
哈維看向陳念秋的目光深沉，像是在看一把打磨鋒利的刀具。
只是可惜，這把刀，不屬於他，他握不住。
陳念秋和彼得下台時，哈維已經轉身，和身邊的身邊的英國出版商繼續交談。
夏耶的目光一直追著陳念秋，直到他來到小姑娘身邊，才收回視線。
散場後，「主辦方」安排了一場簡單的酒會，陳念秋讓張澤把老人孩子先送回酒店。
少女有些不情願，她此刻正仰頭看著那張宣傳海報，一張四米高的中土地圖，眼裡殘留著震撼。
劉女士和陳父在她身邊閒談，心情大好的陳父話也密了許多。
「明天，我陪你好好逛逛這裡，逛一天。今天太冷，你先回去。」陳念秋走到她身邊輕聲說著。
少女還想說些什麼，被劉女士強行鎮壓，「茜茜，不要添亂。」
少女強行擺脫母親的控制走到陳念秋身前，聲音很小的說了一句話，便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劉曉麗離開了電影廳。
陳念秋看著他們上了車，琢磨著小姑娘的話，心底泛起暖意。
笑著搖了搖頭，這才起身前往首映採訪處。
經過簡短採訪，電影主創已移步酒會。
由於英國媒體對他的好奇，陳念秋是最後一個來到酒會的。
哈維正站在靠里的長桌旁，和幾個英國發行商聊著些什麼。
陳念秋從旁邊經過時，哈維忽然出聲叫停了他：「chen」
他停下，側過身。
「恭喜了，小子。」哈維舉起酒杯，眼袋很重，眼眶微紅，不知是酒意，還是些別的什麼。
「你賭贏了！這次你站在了所有人上面。」
「謝謝。」
「但首映是首映，市場是市場。」哈維說這話時，旁邊的發行商們不約而同的靜下來。
「十二月底上映，能有多少票房？你有膽量把上映時間放在聖誕節，最好也能有足夠的定力承接後續的成績。」
陳念秋望著他，神情沒什麼變化，「票房會證明一切。」
「那就等它證明。」
沒再接話，也沒再看他，轉身朝扶搖的人走去。
哈維身後，那幾個發行商很快重新活躍起來，把他圍得更緊。
在一個沒人看到的角落，夏耶獨自端著酒杯靠在窗邊，望著陳念秋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