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響起輕快音樂。
迪特科斯里克從台側入場,手中拿了一份文件。
在麥克風前站定,待到掌聲完全停下,才開口宣讀:「柏林電影節開辦五十一年,最高榮譽都只有一位。」他的聲音頓住。
「而今晚,這份榮譽會屬於兩部電影!」
主廳驟然靜下,像是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評審團一致決定,第五十二屆柏林國際電影節金熊獎,授予——《千與千尋》,宮崎駿。」
安靜隨著影片名出來破碎,掌聲炸開。
鈴木敏夫從座位上站起來,先朝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才快步上台。
他握金熊的手都有些顫抖,畢竟這是第一次有動畫獲得三大到最高獎項。
他麥克風前停了兩秒才說出話來:「宮崎駿先生不能來,他說如果有機會登上領獎台,讓我對各位說一句
『動畫不止只屬於兒童,它給予了成年人把自己重新變小的機會。』感謝柏林給我這個機會。」
說完,他往旁邊退了一步,把舞台中央留給了那個還沒被念出的名字。
科斯里克重新走近麥克風,掌聲結束,廳內重歸安靜。
只剩科斯里克的聲音:
「《竊聽風暴》,陳念秋。」
掌聲再次響起,從評審團開始,逐步擴散至整個大廳。
台下的陳念秋並沒有太過意外,在他聽到今年柏林的金熊有兩部影片時就猜到了。
理了理著裝,陳大導沉穩邁步登上頒獎台,雖然今年的金熊是兩部影片共享,可它的含金量卻絲毫不低。
台下甚至有些柏林的觀眾喊起了chen,他伴著呼喊和掌聲上到台上。
和台上一旁的鈴木敏夫握了握手,對方手中的金色在電影廳的燈光下閃的亮眼。
頒獎人將第二尊金熊遞過來,聲音和煦:「chen,柏林沒有看錯你。」
陳念秋笑著點頭,雙手接過這尊與以往不同的熊,雖是不重,可少年卻覺得它沉的驚人。
冰冷、紮實的手感,讓他心裡止不住的翻湧,這畢竟是來自電影殿堂的最高榮譽之一。
這代表他——陳念秋,以一個導演徹底征服了柏林,征服了這個以嚴肅著稱的電影節。
台下的掌聲慢慢收住,但有部分觀眾已經起立,注視著這個連續三屆入圍柏林主競賽單元的年輕導演。
陳念秋走到麥克風前,站定,開始發表獲獎感言:
「三年前,我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導演,我的長片電影首次登上柏林的舞台。」他停住,嗓音有些發澀,連吐出的德語都變得失准,
「柏林給予了我認可,讓我拿到了最佳新人和最佳導演。
《竊聽風暴》這部電影的爭議很大,可我認為好的電影不會拘泥於國界,只要用心對待,評審團不會辜負你的努力。」
當然這段話不怎麼真實,要是沒有前兩屆柏林和奧斯卡的經歷,陳大導估計這部電影被摁死的機率很大,起碼在這兩年大概率起不來。
又感謝了評審團和劇組人員後,本想下台的陳念秋被要求再講幾句。
他停了一下,主廳里靜得針落可聞。
「這一次的柏林經歷教會了我,沉默是有重量的。
當銀幕暗下,座位上的大家都不說話,那種安靜,比任何掌聲都重要,它讓我明白了電影的意義。
最後的最後——謝謝我的影迷朋友,感謝你們的支持。」
然後他舉起金熊,鞠躬下台。
掌聲像雷一樣炸響,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從那些年輕學生到那幾位顧問。
陳念秋下台的身影,腰背筆直,眼睛發亮。
他覺得自己仿佛站在了浪尖上,四周全是聲音,可他聽見的只有那枚懷表在胸口輕輕的走動。
台上的科斯里克已經在念閉幕詞。
不過台下的陳念秋卻是聽不太清,此刻的少年被劇組成員圍住,用他們的方式在慶祝。
致辭結束,這次的採訪是徹底逃不掉了。
採訪區幾乎被鎂光燈鋪滿,站在背景板前的陳大導看著眼前圍了一圈的記者也是頭大。
這些記者的問題多是一些「首次拿金熊是什麼感受」,「和宮崎駿並列是什麼看法」以及「為什麼一個華國導演要拍東德故事」等等。
頭大歸頭大,陳念秋回答的倒是很鬆弛,沒有一點「大導」的架子,
有說有笑的回答著,偶爾還能調侃兩句,整個採訪室的氛圍還算輕鬆。
電影的男主角跟在他身邊,時不時的接上一句。
一個讓陳念秋有些眼熟的記者問了個問題:「陳導,你完成了去年採訪時的豪言,對於未來的計劃,你有什麼想說的?」
陳大導一眼就認出了提問的人就是去年那個丹麥記者,笑著回答:
「今年我還有兩個電影節要參加,如果到時候你還能採訪到我,我會回答你。」
此言一出,採訪廳如同滾油遇水,驟然沸騰。
「你是說你要在一年內同時衝擊歐洲三大嗎?」
「chen,你有沒有其他電影節拿獎的打算?」
「你……」
在場記者好似瘋魔般,連話筒都快戳到陳大導臉上。
陳念秋微微皺眉,抬手虛按示意記者安靜一下。
看著絲毫沒有回答打算的少年,記者也逐漸冷靜,一名娛樂報記者眼珠一轉,笑著詢問:
「陳導,你對媒體給出的稱號『柏林寵兒』怎麼看?」
這個問題一出,場內記者幾乎都是滿臉笑意的看著眼前這個被包圍的年輕人。
而我們的『柏林寵兒』則是有些尷尬,什麼鬼稱號,這些媒體真是……
「額,這個……我覺得『很不錯』。對,很不錯。
感謝各位厚愛,好了今天的採訪就到這吧!我還有點事。」
陳念秋舉了舉手中獎盃,就匆匆告辭離去。
這些記者也沒有再攔,鬨笑的看著『柏林寵兒』離去。
至於為什麼沒有人提一些敏感問題。笑話,能選進採訪室的媒體,怎麼可能給本屆金熊得主難堪,你不想干啦!
這次的陳大導沒有直接離去,畢竟柏林官方可是特別邀請了他這位金熊得主參加閉幕式晚宴。
盛情難卻之下,他也就沒拒絕。
不過陳念秋沒有直接前往側廳,讓穆埃先走一步後,他來到電影宮後廊道一個角落給陳父撥去了電話。
通話不長,只是簡單的報了個喜。
其實在都柏林的陳父估計已經知道結果了,畢竟柏林電影節在歐洲可是有多家電視台直播加轉播的。
陳父沒有提,靜靜聽著來自兒子的報喜,只在最後問了句什麼時候來這邊一趟。
做了約定後,電話掛斷,陳念秋望著電影宮後面索尼中心的穹頂,他本想給劉亦妃也通知一下的。
在考慮一下時間後,只發了條信息,便將手機摁滅。
算了,反正過幾天就回國了。
陳念秋來到側殿時,晚宴的氛圍已經進入高潮。
當他進入廳內,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導演、選片人、發行、演員這些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這個17歲的少年導演。
陳念秋面對這些目光坦然處之,走向了老位置,窗邊的角落,張澤為他占下了一張空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