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辦公室格外刺耳。
楊賢碩將一沓照片甩在辦公桌上,身體後仰在皮椅上,看著正對面站著的女孩。
「美延啊,你來我們公司多久了?」
「五年。」
「那這些照片裡的內容,都是真的嗎?」楊賢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迫感。
照片是從側面偷拍的,角度刁鑽但清晰,是女孩和一個男孩並肩走在首爾的街頭上,兩人依偎在一起,略顯親密。
對面的女孩始終低著頭,兩邊棕褐色頭髮遮擋住了她的面容。
只露出了緊緊抿著的唇線,而那兩隻手緊緊地攥在一起。
辦公室內沉默了十幾秒,楊賢碩也不急,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桌面,就坐在那,等著趙美延給出答案。
「內。」
趙美延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正色回答道。
楊賢碩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明顯沒有想到她會承認得如此乾脆。
其實就算她不承認也沒有辦法。
畢竟照片裡那個男孩的背景,他可是不願去得罪。
所以這些照片也就在公司高層之間流轉,並沒有泄露。
趙美延的音色,定位本身就與預定出道成員有衝突,原本還想著用別的體面些的理由來勸退她。
現在倒好,其實本來他也沒說的清楚,稍微詐一詐就承認了,省得他麻煩。
「非常抱歉,美延啊,你也知道,我們明年就要推出新的女子組合了,你也在出道組裡面,但是現在——」
楊賢碩收起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們高層認為你可能不適合繼續留在女團企劃中,至於這些照片——」
「從公司角度來說,我們不能承擔這種未來風險。」
「所以,對不起了,趙美延xi。」
「社長nim,您……是在勸退我嗎?」
趙美延再次抬起頭,對上了楊賢碩的眼睛,但那眼中沒有委屈,沒有懇求。
「對,畢竟與其留在YG公司等待,不如提早離開去別的公司尋找機會。」
楊賢碩回答得毫不拖泥帶水,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帶了些憐憫。
「當然,美延xi如果有想要去的公司,我可以寫一封推薦信——」
「不用了,社長nim,那就簽合同吧,我退出。」
……
「努那,楊菊花沒找你麻煩吧?」
秦知許站在YG大樓外的路邊,看著趙美延從旋轉門裡走出。
她的步伐緩慢,懷裡抱著一份文件,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話一出口,秦知許就想扇自己一巴掌,這肯定是出事了,自己怎麼還這麼問?
趙美延聽到這話先是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才重新展露出一個笑容,故作一副無所謂的姿態說道:
「沒有事啊,就是我不打算留在YG了,知許你幹嘛這麼慌張啊?」
她還一隻手夾著文件袋,騰出一隻手來,在秦知許的臉上扯出一個笑臉。
「知許你要多笑笑好不好?又不是多大點事。」
「努那……是因為我的緣故嗎?」秦知許猶豫地問道,聲音低了下去。
「什麼你不你的呀!」
趙美延拔高了些音調,開口解釋:「是公司不行,好多練習生品行不端,我早就不想待了呀,我跟你說這公司——」
後面趙美延說了什麼,秦知許都沒有太聽清。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的夢想,從十三歲就進入YG當練習生,為了夢想揮灑了五年汗水的少女,卻因為兩人的緣故而不得不親手畫上句號。
女孩最寶貴的五年青春被他所浪費。
五年,人生究竟有幾個五年,又有幾個五年的青春。
而現在這個失意的少女卻反過來在安慰他。
秦知許頓時感覺一股酸澀感湧上心頭,他緊咬著牙關,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要壓住心中的那股情緒。
「我們先走,不要待在這個破地方了。」
趙美延說著,拉上秦知許離開了YG公司的門口。
……
漢江的林間小路,夕陽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出斑駁光影。
「呀,知許啊,你還在自責嗎?」
趙美延看著並肩而行的男孩一言不發,忽然笑了一下。
「我說啊,知許你家不是還有娛樂公司嗎?你也可以把我簽進去啊!」
趙美延蹦蹦跳跳地跑到秦知許面前,兩隻手背過身去,倒退著走,兩眼笑眯眯地望著他。
晚風吹起了她的髮絲,吹拂過她的臉頰,皮鞋踩過細碎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已經想好了,雖然有可能當不了練習生,沒法站上舞台了,但她身邊也並非空無一人。
她才十八而已,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去嘗試。
而且她也想好了以後想要去做些什麼。
反正有秦知許陪著她,她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以後不唱歌了,我就有點想去學畫畫,當個畫家?」
說到這,趙美延微微仰起頭,看向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天際,不禁笑了一下。
「另外,我也想去當演員試試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和知許拍一部男女主的劇呢?哈哈。」
原本期待這樣說能夠讓那個少年情緒緩解一些。
但趙美延見秦知許依舊一言不發的樣子,她的笑容淡了些,眼裡浮起一絲心疼。
「幹嘛呀,知許在想什麼?你再這樣努那我可要生氣了。」
趙美延嘟起小嘴,雙手叉腰,裝作一副要生氣的樣子。
「沒有,努那。」
秦知許終於開口,重新揚起笑臉,只是好像剛才憂鬱的樣子不存在一樣。
「我只是在想等會去吃什麼。」
「去吃日式烤肉好了。」趙美延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之前說的日本休學旅行,現在可以實行了呢,知許?」
「內,努那你想去哪我都陪你。」秦知許勉強露出一絲微笑,點了點頭。
「那我想去東京塔!」
「內。」
「去看富士山!」
「內。」
「陪我去看煙火大會!」
「內。」
「……」
趙美延懷疑秦知許到底有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什麼,只會「內內」的答應。
是不是剛才直接親他都會答應啊?
趙美延愣了一下,隨即輕哼了一聲,伸出雙手抱住他的手臂,將頭靠向他的肩膀,嘴裡似乎還哼著某個調調的歌。
秦知許似乎對這個旋律有些熟悉。
「努那,你哼的是什麼?怎麼感覺我在哪裡聽過?」
「這不是你自己寫的歌嗎?這都忘了?」
「pabo。」
「나오늘부터너랑썸을한번타볼거야(我今天要和你玩次曖昧)」
「나매일매일네게전화도할거야(我也會每天給你打電話)」
「……」
趙美延緩緩唱起那首《Some》。
這首歌曾經被記錄在秦知許的筆記本電腦里,在剛聽到的時候她就喜歡上了。
這歌裡面的主人公完全表現出了她內心真實的寫照。
是寫給她的嗎?一定是的。超級自戀的趙美延這樣覺得。
她放慢了腳步,重新與秦知許並肩而行。
趙美延不由自主地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個男孩的側臉上。
微微抿起的唇線帶著超脫年齡的沉靜,那張介於稚嫩和英氣之間的模樣,頓時讓她俏臉一紅。
她慌忙低下頭,假裝去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
這樣一點都不可愛,她還是覺得秦知許笑著的模樣更帥氣一點。
這個小pabo為什麼要自責呢?明明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等到你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努那我一定要在你面前唱這首歌,然後讓你做我的男親。
所以,知許呀!
你要快快長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