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夏日夜晚,總是來的很慢。
尤其在七月末這個時候。
即便到了晚上八點,隅田川上空還帶著一絲白色,帶著白天殘留的暑氣,沒有徹底暗下去。
隅田川兩岸的人群隨著煙火大會的結束慢慢散去。
穿著浴衣的年輕男女提著團扇,三三兩兩地走在街邊,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嬉笑聲。
河面偶爾掠過些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吹起趙美延腰間的浴衣腰帶。
「努那,你穿這樣的鞋子,腳會不會痛。」
秦知許的目光落在趙美延穿著木屐的小腳上,不禁發問。
趙美延今天穿著一身淺色的浴服,淡雅的花紋沿著裙擺鋪開。
腰間系上一條半幅帶,將纖細的腰身收緊。
長發用一支髮簪特意固定在腦後,棕褐色的髮絲被一絲不亂地收攏,只留下幾縷垂在耳側。
腳踩著木屐,但秦知許覺得這樣的鞋子走起來肯定不舒服。
「其實還好啦。」趙美延衝著秦知許笑了笑。
「知許,你把我的包給我。」
秦知許身上背著趙美延的包,和隨身攜帶的相機。
就在剛剛這裡的煙火大會剛剛結束。
空氣里混著些煙火、章魚燒和炒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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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美延從包里拿出手機,看了眼備忘錄,又從軟體里導出地圖,給秦知許指了指東邊一個亮著暖黃燈的小店。
「知許,我們去那個花店吧,那裡很有名的。」
兩人並肩走著去那家花店,秦知許路上還特意放慢些腳步,讓趙美延可以走得舒服一些。
花店裡面的人還算多,都是些年輕情侶,在給對象買些象徵愛情的花束。
「現在我們各自選一束花,送給對方,知許。」
趙美延定下了任務,各選一束花,這倒是給秦知許犯了難。
他在店裡轉了又轉,摸不著頭腦。
他對於花是一點都沒有研究,不過買花應該都是講究好看的吧?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到角落裡的那束紫色的花。
秦知許看這束花其實就挺不錯。
銘牌上寫著。
風信子。
他一進店就被這花吸引了,但這花似乎不是應季的,在櫃檯上都沒有幾束。
物以稀為貴,先下手為強。
就它了。
挑了一束賣相比較好看的,秦知許直接就跑去付款。
趙美延這時也已經選好了。
等到兩人揭曉的時刻,抱著自己挑的花的趙美延,臉上笑容僵了一瞬。
「你怎麼買這個花?」
「這花怎麼了,挺好看的啊,紫色其實更有韻味。」
秦知許自以為是的笑了一下,還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紫色風信子。
紫色的花瓣在路燈下確實閃爍著不一樣的色彩。
「你個pabo,真是什麼都不懂。」
「這花怎麼了?哪裡壞了嗎?」
「沒什麼,反正不好。」
「哪裡不好?」
「就是不好。」
趙美延忍住要翻白眼的衝動,咬牙切齒地捶了秦知許的後背一下,將自己手中的花遞給他,故意扭頭過去不理他。
「努那,這叫什麼花?」
秦知許接過手中的花,仔細端詳。
白色的花朵層層疊疊,在暮色的浸透下,仿佛正在緩慢呼吸。
這顏值,與他挑的風信子也不遑多讓,面姐審美還真可以啊。
「洋桔梗。」
「洋桔梗?」
「嗯。」
秦知許數了數,洋桔梗,一共十七朵。
他輕笑一聲。
「哎呀,努那,你的審美還是稍微比我差一些啊,我還是覺得我這個花好看。」
「你滾啊?」趙美延將原本想要說的話咽進肚子裡,真是被秦知許的話給氣笑了。
「pabo。」
秦知許什麼都好,就是欠揍。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懂。
……
少了些許興致的趙美延,拉著秦知許在街道上走。
當然那兩束花都有秦知許抱著。
晚風吹著秦知許的劉海,讓趙美延不得不抬起點頭才能看。
「知許,你現在多高了?」
秦知許轉過頭:「一米七十九。」
好高啊。
趙美延低頭盯了眼自己的腳尖,又悄悄用小手比對了一下,嘆了一口氣。
十八歲的她,還是第一次對自己的身高不太滿意。
秦知許才十六歲就有這麼高了,成年之後是不是她踮起腳都親不到了。
「努那,嘆什麼氣啊?我又不會跑掉,就算我長的再高,不是一直在這裡嗎?」
聽到這句話,趙美延像是會心一笑,心中的鬱結解開了好多。
「呀,秦知許,你終於說了句我愛聽的話。」
「什麼叫終於,難道我以前說的那些都不算數嗎?」
秦知許感到一陣錯付了。
「一起不全是,你答應我一起來日本倒是勉強算數。」
趙美延莞爾一笑,豎起一根手指,眼底盛著夏日的星光。
「日本,知許,你有沒有看過《東京愛情故事》?」
《東京愛情故事》?
秦知許似乎有點印象,這不是《龍族》裡面的章節名嗎?
現在2015年,《龍族三》確實已經出版了。
《龍族》竟然這麼火?什麼時候已經傳到韓國那去了。
「哦莫,努那,你看過《龍族》?我跟你說繪梨衣死得真的太難受了,對不對?」
秦知許一臉震驚,仿佛終於找到了一個同樣喜歡看小說的摯友。
「什麼嘛?阿尼,是電視劇,日本一九九一年拍的電視劇。」
對於秦知許口中冒出來的陌生詞彙,趙美延聽都沒聽過。
那分明是都市愛情劇,跟龍有什麼關係?
「電視劇啊?這麼老,我肯定沒有看過啊?」
秦知許只看過路明非和繪梨衣的東京愛情故事,這個對作為新時代青年的他有些超標。
「劇名就叫這個,那裡面的故事,應該很感人吧?」
秦知許的隨口一問,讓趙美延有些遲疑。
「是……對,挺感人的。」
「那有個遊戲你要不要玩?」
看著趙美延那閃閃發光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秦知許點頭。
「努那你講好了。」
「那你往前走幾步,然後面對著我。」
秦知許照著趙美延的意思,走到那個位置。
「然後我們數到三一起向後轉,向著自己的那個方向走,誰先轉頭誰就輸了。」
「OK」
「三,二,一。」
秦知許如同先前那般,轉過身去,向前走,和遊戲規則一樣,向前走了幾步。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遊戲就是個陷阱。
誰都不想輸的話,越走越遠,兩人或許都能隔十萬八千里了,而且努那的腳還不方便,走快了容易摔跤。
什麼鬼遊戲,乾脆投降算了。
秦知許轉過身子,正打算放棄的時候,卻發現趙美延就站在原地。
她一動都沒有動,穿著和服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出一道影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夜風拂過,幾縷髮絲從耳邊散落。
她頭上的髮簪在月色下泛起點點的光。
明明隔著不願的距離,但秦知許感覺,她就沒轉身,而是一直看著他。
秦知許忍不住大喊了一嘴。
對面穿著和服的趙美延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露著那笑臉。
「知許。」
「幹嘛?」
「知許。」
「搞什麼嘛?」
趙美延踩著木屐的腳,一步一步朝秦知許的方向跑過來。
嗒。
嗒。
然後一頭撞進他的懷裡。
「啊,努那,你跑慢點啊?腳傷了怎麼辦?」
趙美延看完了整部《東京愛情故事》。
或許,她會是赤名莉香。
但秦知許不會是永尾完治。
因為這是獨屬於趙美延的。
屬於她十八歲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