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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三七二十一

2026-09-14 04:00:21 作者: 不提當年了

  當初,蔡總的公司在東部沿海「天堂里的城市」開辦第一家新型女子醫院的時候,李勝群和莊伶兩個人的貢獻都是很大的,醫院開辦過程中的很多對外的事務都是他們倆進行聯繫和處理的。

  註冊的那家新的醫院管理公司,基本上也都是他們的主意,而且他們這樣做也是有著比較長遠的考慮的。

  莊伶自從加盟公司以後,逐步對於公司的管理架構進行了改造,在原來的家族企業里引進了一些現代企業管理的元素,不僅建立、健全了各種各類規章制度,而且對組織架構、議事和決策機制進行了改造,也對公司的業務進行了梳理。

  其實在那之前,公司領導已經有了轉型的念頭,對莊伶的引進就是基於這樣的考慮。他們希望通過對公司重新組裝的方式打包上市,所以,新成立的公司可以作為新開醫院的管理公司,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在新建醫院管理團隊的組建上,莊伶力主走專業化和年輕化的道路,並為此引進了很多新人,包括一些在那個時代比較緊俏的MBA畢業生,還有兩個留學回來的博士。

  其中一位姓胡的博士還曾經到李越他們醫院參觀過,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精明強幹,很有一股子精英學者的派頭,據說是高幹細胞的。

  那個時候的幹細胞還停留在概念上,但蔡總他們卻敏銳地把目光聚焦到了這一新興技術上了。此後的二十多年裡,他們持續不斷地投入了大量甚至海量的資金,終於孵化出了自己在醫學高科技領域的新成果。

  當然,這種頂層設計和管理理念的改變,也必然要引發新老觀念的衝突,由於業績提升的速度一直不夠快,那家醫院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先後更換了兩任院長,還是沒能達到公司領導的要求。

  考慮到剛剛從公立醫院出來的院長們可能有「水土不服」的問題,公司後來還把馬冬梅調過去當了院長,但仍然不夠理想。

  畢竟,以前的經營幾乎完全是輕資產運作模式,而現在的這些自建醫院則是重投入的,兩者之間從一開始就有著很大的區別。

  公司的一些元老們對於賺錢太慢、不能儘快收回投資的容忍度還是不夠高,以前那種賺快錢的經歷帶給他們的成就感,與現在的長遠布局之間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有著天然的衝突。

  只看見錢花出去,看不到「回頭錢」是他們不能容忍的。他們更不會認為幾年之後才開始賺錢是一種正常的商業行為。

  在他們看來,三個月或者半年就收回所有的投資才是好的項目,否則就算是虧了,不如不做。而且在終止一個項目、及時止損這樣的事情上,他們也有著超出常人的果斷與堅決。

  因此,在新公司的經營策略和管理機制等方面,新老團隊之間常常不能達成一致,甚至逐漸產生了一些矛盾。

  李勝群和新來的那批管理人員大多數都是科班出身,對於企業管理和發展路徑不僅有自己的認識,而且他們也在自覺地不斷學習和更新。他們當中一些人對公司原來的一些過激做法也比較牴觸,認為要做出比較徹底的改造才行。

  專業人士在企業管理的理念上與老闆們自身理念產生衝突,這本身也並不奇怪。但仍然在依靠非常手段快速賺錢的公司有很多,這就使公司領導層也不得不考慮其中的平衡問題,當然也非常考驗他們的容忍度。

  在他們看來,在還能夠賺快錢的時候,還是應該先儘量多賺錢,以便為將來積累資本。畢竟「雙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至於正規化、長期化和上市等遠期目標,還是可以放到以後再去考慮的。

  恰恰就是在這個時候,李國金向李勝群伸來了橄欖枝。李國金公司這些年的業績已經有了突飛猛進的長足進步,隱隱有超越蔡總的意思了,而且他們一些新開展的業務發展速度也很快,正需要大量引進人才。

  在這樣的背景下,李勝群接受了邀請,並被安排去了李國金在禪城新開的一家新醫院。他幾乎參與了醫院的建設、招聘和管理全過程當中,自己覺得幹得還是比較得心應手,蠻有成就感的。

  

  但其實李國金仍然在走賺快錢的道路,轉型並不徹底,而且他自己也並不認為上市是一條很好的出路。

  這一點他在跟李越談話的時候也曾提到,在資本市場上他們這樣的公司並不具備優勢,由多家小型醫院捆綁起來的結構,是不足以支撐一個上市公司的。

  其實,他的這種看法還是很中肯的,因為上市公司從一開始就跟他們不同。他們這樣的公司如果想上市,只有重新構建,徹底重組才行,但那也勢必要付出很高的代價。

  更加無法預料的是,目前的形勢變化尚未形成定論,民營醫院以後到底會怎樣確實還很不好說,所以他覺得還不如趁現在形勢好,多布局、多賺錢,等形勢明朗了再做重新規劃。


  而在這個過程中,李勝群雖然在禪城干出了不錯的成績,也重新找到了一些感覺,但他跟當地的後勤負責人之間也產生了一些衝突。

  本來,老闆們對於後勤的定位一直是很明確的,那就是「後勤為臨床業務服務」。但這些崗位上的人幾乎都是老闆們從老家帶出來的,大多沾親帶故不說,還往往擔負著更重要的責任,比如區域負責人。

  換句話說,他們的身份其實相當於集團下屬分公司的總經理,甚至是管理一個省或地級市的多家醫院的區域總經理。

  所以,這些人的權限其實是很大的,至少肯定是超越院長的。

  其中還有很多人在醫院的股份當中占有一定比例的份額,說白了他們就是實質意義上的股東們。

  而這些人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他們所採取的管理手段,大都是跟著大老闆打工時學來的,或者是自己摸索出來的。加上一部分人在實現了從打工仔或農村小子突然成為有錢人和老闆的轉變之後,心態也發生了一些類似暴發戶的微妙變化。

  他們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總是有意無意地樹立自己的權威,遇到脾氣秉性不合的專業人員,免不了也會以權勢壓人,矛盾也就不可避免地產生了。

  李勝群就是跟禪城當地的區域經理產生了衝突,後來發展到無法共事的程度,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就被調到這邊來了。

  出發之前,禪城那邊的地區負責人跟他談話的時候告訴他,這家醫院一直都沒有院長,有很多問題亟待處理,所以才調他到這邊來,這樣正好可以發揮他的特長和能力,來這邊對他來說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聽到這裡,李越忍不住嘆了口氣,也把自己來的前後經過說了一遍。李勝群聽了,沉默了一會兒,苦笑著搖了搖頭,也嘆了口氣,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乾了。

  「這麼做,不是人為地製造矛盾麼?跟以前『發動群眾斗群眾』有什麼區別?民營醫院也講這些制衡之術幹什麼?」他皺著眉頭,吧唧著厚厚的嘴唇,彷佛在回味話里的味道。



  他們這個醫院確實存在一些問題,我正在幫助她們梳理和解決。之後我會看情況,如果有明確的說法,或者調回藍島都可以接受.如果一直這樣,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我還是會回去,另尋他路。」李越說。

  「嗯~~~」李勝群還在想心事,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呢?」李越問。

  「我?我眼下還沒有什麼很具體的想法,我覺得反正是個機會,還是要爭取一下,所以我準備先到各個部門轉轉,看看具體的情況,再決定怎麼辦,能做點具體的事情,干出點成績出來,就好辦了。

  只不過......我能感覺得到,這個索院長對我的到來似乎並不歡迎,話里話外的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我猜測,很可能在我來之前,那邊有人已經跟他說了些什麼。

  他們畢竟是老家人,甚至還是同村或鄰村的,不僅認識,還有的是親戚朋友,有共同利益,可以說是『連枝同氣』。」

  「這倒是,幾個大的家族雖然都有自己的基本盤,但也有相互交叉持股和合作共建的關係,相互之間盤根錯節、錯綜複雜,好在他們同鄉之間非常團結,而且彼此之間也很講信用。」

  「所以也就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咯。」李勝群對歷史很有興趣,尤其是明朝的歷史。「朱元璋沒有多少文化,但他確實是一個很有能力的梟雄,他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就是廣招人才,並且能用人所長。

  但等到他當上了皇帝,他為了自己江山永固,又開始清理有能力的人了,不管曾經做過多大貢獻、哪怕是曾經同生共死的人,哪怕是有一點點潛在的危險,都先後被他清理掉了。

  我看很多民營企業也一樣,往往在創業的時候說的是什麼『苟富貴、勿相忘』,到後來還不是想盡辦法把錢裝到自己和自己人口袋裡,外人永遠是外人。格局高、能夠引入職業經理人,能夠實現共贏的實在不多。」

  「哈!你老兄的這個分析,還真的是發人深省,有高度、也有深度!用明朝的事情來做比喻,也十分恰當。來,我敬你一杯!」

  兩個人聊得興起,到十二點的時候,居然不知不覺喝了二十瓶啤酒。

  老闆好心地過來提醒他們,酒差不多就行了,不夠盡興的話,明天還可以再喝。


  「嗯,好。不喝了,也不去想了,回去睡覺!」李越說。

  李勝群豪氣地把大手一揮,說:「可以,不過還是乾脆再加一瓶,湊夠二十一瓶:管他三七二十一!」

  接下來的幾天,李勝群每天都會來醫院上班。

  他一般都會先到索院長辦公室坐一會兒,然後就去各部門轉轉,看哪裡不忙了,就會跟員工聊聊,以便儘快了解醫院的基本狀況。他偶爾也會到李越辦公室打個招呼,在對面的椅子坐一會兒,喝點水。

  但三天之後的一個下午,阿東突然跟李越說:「李主任,我......格尼說個事啊,那個......阿索讓我去找那個李勝群,跟他說一下,讓他以後不要來醫院轉悠了。」

  「啊?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來當院長的人哦,阿索說,他這幾天到處找人談話,好像是在找阿索的工作上毛病,整理他的『黑材料』。

  他還跟一些部門負責人說了,他來這裡是當院長的,他認為醫院存在的問題很多,還說以後應該如何、如何,才會更好。

  阿索知道了以後很生氣,他已經跟李總匯報過了,說是不歡迎這個人來,請公司另外安排他的工作。」

  「啊???」李越心想,「壞了,按李勝群的性格,向來是雷厲風行,堅決果斷,但他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方式和尺度。

  索達夫從孫立梅和幾個親信那裡得到的反饋信息,肯定都是經過篩選和添油加醋的,他聽了不火冒三丈才怪。」

  阿東跟李越說完,就下樓去了。而且從那一天起,李勝群就沒有再到醫院裡來了。

  李勝群也跟李總做了溝通,但遠隔千里,李總無法了解其中的內情,加上禪城那位負責人和索達夫兩個人,都跟李總說了關於他的差不多一樣的話,李勝群不走怕是不行了。

  在新的任命下來之前,李勝群暫時還留在省城。反正沒事幹,他也趁機考察了市區內幾家GG做得比較多的醫院。

  每天晚上八點,李越下班以後還會請他喝酒。但不會再到醫院旁邊的小飯館了,而是去燒烤一條街。

  兩個人每次都是天南海北的神聊,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十二點準時結束。每次只要二十串羊肉串,往往還吃不完,但每次喝的酒都一樣多:二十一瓶。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將近半個月,直到李勝群接到了新的任命通知才結束。

  走的前一天晚上,兩個人喝完最後一杯酒,望著漫天的星斗,看了看彼此,緊緊地握了握手,什麼也沒說。

  李勝群去了新的單位之後,幹得還不錯,畢竟他確實是一個有能力、也有想法的人,公司領導也對他的工作也給予了認可和讚賞。

  但是後來過了大概半年的時間,他就主動辭職了,最終去了滬上一家醫療行業的上市公司,做「戰略發展部」的總經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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