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無星無月,鉛黑的雲層將天空籠罩,不露分毫星月的輝光。
劉通肩扛玉箱,足下輕點,腳步飛快,這點重量於他算不了什麼。
林中樹影不斷倒飛,他沒有選擇直接回去,而是先繞了一番路程,服食之物畢竟寶貴,還是要避意外情況,小心謹慎總是無錯的。
走著走著,他忽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穿行聲,好似有人穿過樹叢。
劉通回首瞧了瞧,並沒有什麼發現,卻也不敢耽擱,腳下生風,扛著玉箱繼續向前奔行。
未幾,他聽到木屐「噠噠」在濕滑泥土上的聲音。
掀開林葉一看,一個負笈書生,白衣白袍,正在林地裡面行走。
那書生反應也極快,立馬扭頭朝劉通這邊看來,作了個揖:「先生先生莫走,小生負笈遊學,卻不料在此野林迷路,還望先生指點一二,好叫小生早日能去到東水縣城。」
劉老爺不理睬他,直接跑路。
書生的聲音還在後頭追來:「莫走啊,先生,莫走啊...」
「一來,服食之物重要,定然優先護送回去。
二來,此間大雨剛停不久,滿地泥濘,那白衣書生,竟纖塵不染。一身白衣白袍,乾乾淨淨,木屐上都未沾染濕泥土!
不是妖便是鬼,不需要與他糾纏,速速離去即可。」劉通心中暗道。
他知曉自身的血肉異於常人,要不然高林也不會那般歡喜,這書生或許也是被自己吸引而來。
跑了沒一會,前頭兀然又出現個背著筐簍、做樵夫打扮的漢子,似是來林中砍柴、拾柴火。
只是外表俊朗,皮膚細膩精緻,不像個常干粗活的人。
那樵夫張口道:「你..」
劉老爺心中暗中咒罵:「遭瘟的,剛下過雨,枝丫都是濕,又潮又濕。大晚上的砍什麼柴?拾什麼柴火?真當我那般好騙?」
不聽樵夫說什麼,他急忙忙調轉方向,向著另外一邊衝去。
剛走沒兩步,又見一個穿大紅肚兜、扎雙丫髻的孩童,約莫十二三歲,模樣甚是可愛,哭喊道:「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我迷路了。」
劉通面色一變,又換了個方向,發了瘋般狂奔。
事到如此,他哪裡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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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吃黑?那掌柜的忒不是個好東西!好在我也有所準備,鋼刀背在背後,誰敢來犯渾,便賞他一刀!」
近來,他的《血疇錄》突飛猛進,氣力、靈巧愈發增長。
再配上五虎斷門刀,他很有自信,在林家船村碰到的黑鱗怪魚。三五個併肩子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抬腿正欲走,那孩童撲的上來,邊撲邊哭喊道:「救救我,幫幫我...」
同時,先前的白衣書生和背筐樵夫,亦從側邊出現,口中念念有詞,狀若瘋魔,向著劉通奔來。
「真當老子是只會躲閃的?」劉通心生一股怒氣。
他從背後抽出精鋼快刀,一手托著玉箱,一手持刀,迎面砍向那穿肚兜的孩童。
刀勢凌厲,在黑夜中閃出一道雪白的寒光。
那孩童不及躲閃。硬生生挨了一刀,慘叫一聲,便化作一縷煙塵消散。
「哼,果然是邪物,好在弱小不堪。」劉通心中忖道。
白衣書生見狀,瞳孔緊縮,面露驚懼之色。
掌柜的不是這麼說的,只道是個身強體壯的凡人,三人夾擊他,必死無疑,怎會如此兇猛...
立馬跪下磕頭,嘴中告饒道:「壯士、勇士,饒命吶,我等也是被逼無奈,為山君大人所食,死後化為一縷殘魂,出來勾搭過路人,挑些模樣好、皮膚白的送與山君大人。」
俊俏樵夫也有樣學樣,說了一些告饒話,讓劉通別殺他們。
劉老爺眉頭微皺,疑惑想到:「山君大人?此幾人是那山虎的倀鬼出來勾人?莫非我想差了?不是掌柜的黑吃黑?」
心中疑惑,但劉通手上動作不停,一人賞了一刀。盡皆化作塵土煙氣,裊裊而散。
「管不了那許多,殺了再說!此中事若暴露,讓高閹狗曉得了...」
處理好首尾,劉通迅速離開。改變了幾次方向,確認沒有沒有跟蹤,才從海岸邊向啞子灣繞去。
.....
一炷香後,野林子裡。
一個身高逾九尺、身披道袍的女人,像捉小雞仔一般提著販賣青魚的掌柜。
她將掌柜的扔到地上。一腳踏出,掌柜的悶哼一聲,不敢慘叫。但還是「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高大女人,外形粗獷,聲音倒是帶著股酥酥柔柔的媚勁。
只是此時動了怒,面色不愉,冷聲道:「你就是這般報答我的?私自販賣造化服食之物,你知該當何罪?!我給予你的三隻倀鬼,你就讓它們用作此事?」
掌柜的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跡,爬起身來,涕泗橫流:「李大人,小的只是一時財迷心竅,誤了大人的事。求大人放小人一馬,小人此後一定不敢有二心,小人....」
「欻!」
李道童隨手一抓,一顆大好人頭,沖天飛起,骨碌碌滾在地上,眼神里是無法掩飾的畏懼。
「奪我服食,殺我倀鬼,我豈能輕饒你!」李道童冷冷笑道。
她念頭微動,本就高逾九尺的體型,硬生生拔到一丈多。
體生金毛,額露深深的「王」字,面容也變得猙獰可怖,近乎野獸,赫然如一頭山中猛虎。
她鼻息噴噴,兩道迷惘的靈魂便從他的鼻中顯現出來。
落在地上,一者作捕快打扮,另一者鬚髮皆張,披著和李道童一般無二的道袍。
兩倀鬼的共同點,便是丰神俊朗,姿容出眾。
李道童緩緩命令道:「周捕頭、齊師弟,你二人順著痕跡去查一查,究竟是何人奪了我的青鱗種?」
這青鱗種,屬寒性,是李道童修行所需的資糧,如今修行到了關鍵節點,萬萬不可缺這一味。
缺了此物,想要彌補,便要尋些蛇膽之類的造化之物....可遇不可求。
道袍倀鬼與捕快倀鬼,應了差事,直愣愣離去。
只余李道童立在原地,鼻尖聳動,不知怎的,她忽然聞到一股異香,好似極上等的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