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回青鱗種後,劉通便將它死死鎖在暗室,他修行尚未圓滿,還未到服食的時機。
歷經多次生死劫難,他練就了一顆大心臟,任誰都看不出他面上半點波瀾,慣常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東西已到手,他也不打算去找掌柜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目的既已達成,何須再牽扯瓜葛。
自他專注練功以來,便就讓劉氏安心養胎,二人分房睡,他睡在此處,劉氏居於府內的暖閣。
苦心練了幾日功,暗室內的乾糧也吃光了,劉通便推開門,去外頭轉了一圈。
在徐大寶和老徐頭的陪同下,視察了一番,新遷入的劉氏族人。
正值春日的午間,新田裡已然播撒作物種子,各家各戶也升起炊煙裊裊。
田埂上,一家三口談笑,面生春風,眼有希冀,端的是一副欣欣向榮的模樣。
他指了指聚落,問道:「村子取名字了沒有?」
老徐頭搶著答道:「老爺有天大的善心,鄉親們也感念,都等著老爺親筆題字呢。」
「那就叫前灣集,位於灣前,日後漸漸壯大,不止於村,不止於鎮...先取個集字。」
劉通這幾年請了先生。教他識了許多字,但論起肚中墨水,搜腸刮肚也掏不出二兩,就不賣弄風騷,取了個直白好記的名字。
午飯是在劉茂家吃,這老傢伙別看邋裡邋遢,烤起叫花雞來,卻是香噴噴。
劉通、徐大寶都是吃慣了大魚大肉的,卻也被此雞香得唇齒生津。
飯後走訪幾處,見著家家戶戶都供有河伯的神像,劉老爺安心不少,算是不負河伯老爺的囑託,要劉家世世代代為其奉香敬火。
下午,劉老爺又視察了護院的訓練,教頭是城內彭家武館的館主,彭老師傅。
刀槍棍棒,樣樣用得,雖不至於十分精通,但教這批護院綽綽有餘。
劉通看見護院中,有個乾乾瘦瘦的身影,有幾分眼熟,「那條漢子是從哪裡招來的?」
徐大寶恭敬答道:「那是先前上河村放印子錢的潑皮,不知怎的,兩月前像轉了性子一般,印子錢也不放了,天天圍著村中的鰥夫、寡婦噓寒問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中了邪呢。
聽說咱家招護院之後,便自告奮勇來了,身手算是不錯,老爺您放心,這人我會盯緊的。」
劉通點點頭,不再多問,這些小事,他相信徐家爺倆定然辦得沒問題。
視察完畢,他又陪劉延清,自己的大兒子玩鬧了一陣。
這陣子,小清兒學習說話,學得極快,好些兩三歲的孩童,都沒有他說的利索。
聽說劉氏還請了縣裡縣學的名師,前來教授。
「才歲把,就要學識字讀書?」劉通搖搖頭,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在村頭玩泥巴呢。
到底是富裕了起來,孩子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日後謀個好前程。
「其實平平安安當個富家翁,也是甚好。」
晚餐,一家人久違地聚在一起,燉了只老母雞,滋味鮮美。
自那次之後,大骨肉湯已經從劉府的食譜上徹底退出了,由老母雞湯頂替了其位置。
用過飯後,他就獨自返回臥室,正打算撥動暗門的機關。
一股涼颼颼的氣息,吹在了他的脖頸上。
「有東西在我身後!」劉通心下大駭,後背汗毛頓時炸起,一片片的豎立。
能悄無聲息地摸到他身後,讓他無所察覺的,最少是已然入道的道童人物。
道童?高閹狗來了?!
他心下一凜。若真是那廝,便說明其人已然急不可耐,看來今日要不死不休了。
沉腰轉身,劉老爺順勢抄起牆上掛著的鋼刀。
「錚!」
抽刀出鞘,臥房內亮出一泓明晃晃的刀光,漠聲道:「不是說好了不來我家嗎?」
油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是極為高大的女人。
不是高林?
劉通定睛瞧去,只見那女人生得五大三粗,身高絕對有九尺以上,披著一身黛青道袍,壓迫感十足。
「閣下是...」劉老爺心轉如電,對著仙師座下童子樣貌想了個遍,很快便確認了來者身份,「閣下可是李虎兒李大人?李大人到訪,小民有失禮節,這廂給大人賠罪了。」
李虎兒沒有說話。一把捏住劉通的下巴,托著他的下巴,將整個人提在半空中。
冷冷道:「長得也忒難看了,又黑又壯,就是你奪走了我的資糧,殺了我的三隻倀鬼?」
劉通頜骨生疼,心道:「是那日的首尾沒有了盡,不曾想,那書生、樵夫、孩童竟是替她辦事的!」
「李大人,小民有眼不識泰山,罪該萬死,只是我是高林高大人的弟子,你若敢殺我,高大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劉通淡淡道,面上沒有分毫懼色。
李虎兒鼻尖嗅了嗅,嘖嘖道:「倒是符合那老畜生的口味,只圖一個鮮香....」
話鋒一轉,李虎兒身上本靜如雲水的氣機,陡然間沸騰起來,「你道我怕了那老閹貨?奪我機緣,便是毀我大道。莫說是你,就是那老閹貨親自來了,我亦要拔其皮,抽其骨!」
說罷,李道童手指發力,指中傳來「咔咔」的骨頭脆響。
「哼,高林算個鳥,磨磨蹭蹭,這些年頭都跨不過第二道變化,廢物一個,我再吞服幾份寒性造化,中和山君烈如火的陽性,壓制其一二,第二道蛻凡之變唾手可得!」
李虎兒心中不屑,她向來看不起高林那貨,男扮女相,陰柔不堪。
眼前這黑皮員外,舔上高林的臭腳,又奪她造化,殺了便是!
區區凡人,膽敢壞她的事情,找死!
手中愈發使力,劉通的腦袋卻沒有如預料中碎裂,倒讓高大女人眸中略有訝異。
倏然,異變陡生!
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湧入房間,厚重,龐大,以萬鈞之勢壓在李道童身上。
李虎兒心道不對,正欲激發體內獸性。
一道聲音,如驚雷炸響、如山嶽崩解,滾滾而來,轟然砸在她的神魂上。
【野貓一隻,怎敢在吾之地盤上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