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黃阿四驚出了聲。
下頭的人或許不知道，他黃阿四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對劉府的很多情況，知曉得清清白白。
府里早有傳言，劉家老爺已非凡人，而是神仙中人，聽聞在縣城裡給仙人當差哩！
再結合劉老爺神龍見首不見尾，往往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的情形來看，黃阿四覺得那消息多半為真。
老爺是神仙中人，大少爺定然也不簡單。
聽鎮上學塾的先生講，大少爺乃神童文曲星下凡，三歲能讀經，五歲能作詩。
如今已經滿了八歲，前些日子，護院教頭彭師傅還說，劉老爺有意讓大少爺練兩門武功，特地問詢了彭師傅的意見。
「莫非今日來演武場，是老爺替少爺尋個善拳腳的師傅？」黃阿四心中隱隱猜測。
只是他拳腳普通，更多的是精於打點關係和處理事務。
這等親近上頭的機會，可不多見，也不知道要被哪個摘了去。
既然老爺和大少爺都要來，他也得掙掙表現。
黃阿四連忙下去，給那些個粗俗的護院漢子集合起來，提點了一二。
「娘的，都他娘的把衣服扣好！跟老子都精神點，別丟分兒！」
難得老爺來視察，他可不想輸給其他幾個護院班頭，畢竟彭師傅年歲已大，保不齊再過幾年就要卸下擔子，頤養天年。
下一任護院總領，可能就要在他們幾個護院班頭之間角逐。
多在老爺面前露露臉，總是無錯的。
不多時，一架精緻的抬輦駛進了演武場。
輦上下來兩個身著錦衣的人影，一大一小。
黃阿四心下瞭然，定是老爺和大少爺。
他喊著號子，眾護院齊齊站成一排，恭敬齊聲喊道：「恭迎老爺！恭迎大少爺！」
只是訓練不久，一幫子糙漢喊得稀稀拉拉，黃阿四覺得面上掛不住，往前走了兩步，湊到老爺面前，俯首磕了個頭，說道：
「老爺，今日是我黃阿四當班，不知老爺要來，也沒提前布置布置...」
劉老爺笑笑，溫聲說道：「不礙事的，我就是臨時起意，帶清兒來看一看，他最近練武練得勤，想跟你們這些同蠻子幹過幾次的護院，過過招式。」
黃阿四愕然，瞧向大少爺。
孩子面容生得清秀，白白淨淨的，身量不高也不大，只是大晚上的，眼睛上還蒙著一圈青布。
望起來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也不知練了幾天武，想要跟身強力壯的護院過過招。
「懂了，定是老爺照顧少爺的心思，想要讓少爺尋尋習武的快感。」黃阿四心中盤算，如此一來，便要挑幾個精明能幹、看得懂形勢的傢伙上去，既要輸給少爺，又不能輸得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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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卻不料，劉老爺道破了他的心思，開口道：「不必照顧他，儘管挑些最能打、最抗揍的來。」
「老爺，拳腳無眼，恐怕傷了大少爺。」
貌若書生的大少爺，此時竟淡淡開口，聲音清冷，不像個稚嫩的童子：「不必對我放水。」
黃阿四遲疑了片刻，猶猶豫豫地下去了。
這事極不好辦，他也拿不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究竟是放水還是不放水，是照顧大少爺，還是維護其面子。
他退了下來，走到徐大寶身旁，遲疑道：「徐爺...」
「按老爺的吩咐辦就是了。」
「娘的，都這麼說，那我就照章辦事了！」他心下一狠，既然老爺都親自發話了，假若大少爺傷到了，責任總推不到他的頭上。
很快，四五個護院裡武藝最好、身子骨最壯的，便被黃阿四帶到了演武場邊。
黃阿四憂心忡忡地讓他們登上演武場。
只見大少爺懷中抱著一柄木劍，孤零零站在偌大的演武場上，瘦弱得好似一陣風，都能把他輕易颳走。
他眯著眼不敢看，也不敢想，那個瘦瘦弱弱、文文靜靜的孩童，是如何被這幫糙漢子...
唉，只盼望那幾個夯貨，多長點心眼子...
「砰——」
令黃阿四怎麼也沒想到的是，潰敗的竟然是自己手下的精勇護院。
而且輸得極慘，被那孩子一撥一扣，直接一個狗啃屎摔在地上。
黃阿四目瞪口呆盯著場中央的大少爺，仿佛沒費多大力氣，十分輕鬆。
「娘的，這像是學了幾個月功夫的孩子麼！」他心中劇烈震動。
大少爺的木劍使得十分純熟，幾招下來，便解決了強壯的護院。
手上有底子的熟手打一眼便知，大少爺劍法高明，使的都是巧勁，換做尋常人，非是不經歷多年的苦練，難有此精妙劍法。
不過他很快又調整好心態。
畢竟是老爺的孩子，老爺是什麼？是神仙中人！其子定然不凡，有些神異也屬理所應當。
在場眾人，大多先是一愣，隨即拍手叫好起來。
接連挑翻四五個壯漢，大少爺猶嫌不過癮，居然讓那四五人一起上。
又是砰砰幾聲，四五人併肩子上，也被撂翻在地。
「都說虎父無犬子，劉老爺的兒子，想必日後也是神仙中人。」黃阿四默默念叨。
大少爺不僅輕鬆撩翻幾人，甚至還是蒙著眼撂翻的！
未來可期啊。以黃阿四的眼光來看，這哪裡是學塾里那老糊塗口中的文曲星，是他娘的武曲星下凡吧！
感嘆了一陣，一個精瘦如猴的護院忽地跑到他身邊，臉色慌張，扯了扯他的袖子。
今天不比往日，老爺親臨現場，黃阿四把那傢伙拉到一旁，小聲問道：
「黑猴兒，瞧你像個什麼樣子？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黃阿四氣不打一處來，若是礙著老爺的眼，妨了自己日後的大好前途，他決計饒不了黑猴兒這廝。
「黃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鎮子外面放哨的癩子頭傳訊...」黑猴兒結結巴巴，上氣不接下氣地附在黃阿四耳邊，講了幾句。
黃阿四聽後，臉色頓時一變，先是慘白，又是漲紅。
旋即踏著碎步子，急忙忙跑到徐大寶身邊。
顫聲道：「徐爺...鎮子外頭散出去的暗哨，方才傳訊，說、說是見著一大批蠻子，正往咱們兒劉家鎮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