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方向的緩坡比想像中難走。
三公里的直線距離，在原始森林裡意味著要繞過倒伏的巨木。
跨過滿是苔蘚的溪澗、攀爬濕滑的岩壁。
袁聖走在隊伍最前面，猴子輕盈的身體在林間行進有明顯優勢。
他能用尾巴保持平衡，在橫倒的樹幹上小跑，能抓住垂下的藤蔓盪過泥濘的水窪。
但每次躍出幾米遠後，他都會停下，回頭等待。
等王真鐵邁著沉重的步子從後面跟上，鱗甲刮擦灌木發出嘩啦聲響。
等多爾多教授踉蹌地踩著王真鐵踩實的腳印，渡渡鳥的短腿在濕滑地面走得異常艱難。
「隊長，要不俺背渡爺一段？」王真鐵看著教授又一次差點滑倒，忍不住提議。
多爾多教授立刻搖頭：「不必。老夫雖然行動遲緩，但還能走。」
「節省體力，萬一遇到危險你還要戰鬥。」
袁聖沒說話，只是用水汽感知持續掃描周圍。
半徑七十米的範圍像一張立體的水網，每一滴露水的位置。
每一道地下暗流的方向、甚至每片葉子背面凝結的水珠，都在感知中清晰呈現。
暫時安全。
但就在他們爬上一處長滿蕨類植物的土坎時，感知邊緣突然傳來異常的波動。
不是水流的自然變化，而是某種生物移動時帶起的、規律的水汽擾動。
距離：六十五米，西偏北方向。
體型中等，四肢著地，移動緩慢而謹慎。
「停，」袁聖舉起爪子，同時用意念在三人頻道里發出警告：
「十點鐘方向，六十五米，有東西。」
王真鐵瞬間壓低身體，背部骨板微微張開，進入戰鬥姿態。
多爾多教授則迅速躲到一棵粗壯的雲杉樹後，渡渡鳥的黑眼睛緊張地掃視著前方密林。
袁聖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那個生物在繼續靠近。
五十五米、五十米、四十五米......
移動軌跡很奇怪，不是直線前進，而是走走停停，每前進幾米就靜止片刻，像是在觀察什麼。
體型輪廓逐漸清晰：肩高約七十厘米，體長一米二左右，身形瘦削，四肢修長，尾巴短粗。
頭部特徵......耳朵尖立，吻部較長。
是犬科動物。
袁聖睜開眼，壓低聲音：「可能是狼或者狐狸，體型不算大，但很謹慎。」
「老鐵，你做好衝鋒準備，但別貿然行動。教授，辨識一下周圍有沒有陷阱痕跡。」
多爾多教授立刻發動天賦，白光微閃，目光掃過地面和灌木。
「沒有人工陷阱痕跡，但......等等。」
它用喙指了指前方地面：「那裡，看到那些被踩倒的蕨類了嗎？」
「倒伏的方向很規律，像是有東西刻意沿著固定路線行走。」
袁聖順著看去。
確實，在一片茂盛的蕨叢中，有幾株明顯被踩彎了腰。
但倒伏的方向並不是朝向自己這邊，而是呈弧線繞開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那個生物在繞路。
它發現了他們，但沒有選擇直接接近或遠離，而是保持距離觀察。
「智慧生物，」袁聖做出判斷：「野獸不會這麼謹慎。」
「可能是穿越者，也可能是特別聰明的原生魔獸。」
他想了想，決定主動接觸。
但要以安全的方式。
「老鐵，你慢慢往前走五米，然後停下，展示你的防禦姿態但不表現出攻擊性。」
「我留在原地，準備隨時製造大霧。」
「教授，你繼續觀察周圍，提防可能有埋伏。」
王真鐵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邁著步子向前走去。
鱗甲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五米外，它停下，四肢微曲，背部骨板完全張開，土黃色的天賦光芒在體表若隱若現。
一個明確的信號：我很強，但我不想打。
對面灌木叢的窸窣聲突然停了。
幾秒的安靜。
然後，一個細弱、顫抖、帶著明顯怯意的意念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別......別動手......我沒有惡意......」
聲音是從三十米外的灌木叢後傳來的。
袁聖眯起眼睛，水汽感知鎖定那個位置，生物還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心跳很快。
「出來說話，」袁聖用意念回應：「慢慢走出來，讓我們看到你。」
又一陣沉默。
然後，灌木叢的葉片開始晃動。
一隻動物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灰黃色的皮毛，夾雜著深褐色的斑點，耳朵尖立，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正驚恐地睜大。
吻部較長，嘴角自然下垂，看起來像是在苦笑。
體型瘦削，肩高約七十厘米，確實不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走路的姿勢，夾著尾巴，身體低伏。
每一步都輕得幾乎無聲，明顯是受過驚嚇的狀態。
叢林鬣狗。
但和袁聖印象中那些兇悍的鬣狗不同，這隻眼睛裡完全沒有野獸的凶光，只有惶恐和不安。
「我真的沒有惡意，」鬣狗用意念繼續說，同時小心翼翼地完全走出灌木叢。
它沒有靠近，而是在十五米外停下，這個距離既在對話範圍內，又保留著逃跑的空間：
「我就是......就是想找點吃的。聞到你們這邊有烤肉味，就......就過來看看。」
王真鐵保持著防禦姿態，但回頭看了袁聖一眼，意念裡帶著疑惑：
「隊長，這哥們兒咋這麼慫？鬣狗不該挺凶的嗎？」
從行為模式、說話語氣、還有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來看，確實是穿越者。
而且是個性格比較膽小的穿越者。
「你叫什麼名字？」袁聖問。
「苟......苟斯特，」鬣狗小聲說：「穿越前是個程式設計師，寫Java的。」
「現在......如您所見，一隻鬣狗。」
它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是很不擅長打架的那種。」
多爾多教授從樹後探出頭，黑眼睛打量著苟斯特：
「從毛色和斑紋看，確實是叢林鬣狗的亞種。」
「雜食，群居，擅長追蹤和耐力跑。但單獨個體戰鬥力一般，主要靠群體協作。」
苟斯特苦笑道：「老爺子您懂得真多。但我現在就一個人，那群居屬性一點用沒有。」
袁聖沒有放鬆警惕。
他往前走了兩步，但依然保持十米距離，這個距離他的澤霧可以瞬間覆蓋，也能給王真鐵衝鋒留出空間。
「你怎麼證明你是穿越者，而且沒有惡意？」
苟斯特顯然預料到這個問題。
它猶豫了一下，然後抬起右前爪，開始在鬆軟的泥地上劃拉。
動作很笨拙，鬣狗的爪子不如猴子靈活，但很努力。
幾秒後，地上出現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符：
System.out......
經典的Java輸出語句。
王真鐵歪著頭看了半天：「這啥玩意兒？鬼畫符？」
多爾多教授倒是看懂了：「一種程式語言的語法。確實是程式設計師會寫的東西。」
苟斯特又補充了一句：「我還能背圓周后五十位。」
「3.1415926......」
「夠了，」袁聖打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