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意念集中。
不是控水,而是操控空氣中的水汽,形成一個極其細微的、定向的聲音傳導通道。
原理就像用一根無形的管子連接他們的耳朵和營地,讓聲音順著水汽的流動傳過來。
很吃力,但可行。
斷斷續續的對話聲開始傳入腦海。
通用語,發音有些奇怪,但能聽懂。
「頭兒,真有必要這麼謹慎嗎?」一個年輕些的弓箭手抱怨:
「就是些聰明點的野獸,直接搜捕不就完了?」
隊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砂紙摩擦:「萊恩,你前兩天沒參加圍剿那隻狐狸的行動。」
「那東西,會布置陷阱,會用藥草療傷,臨死前還用爪子在地上畫求饒的符號。」
「那不是野獸,是怪物。」
另一個聲音,應該是那個潛行者,陰惻惻地插話:「教會那邊的預言越來越准了。」
「異界之魂入侵,附身在魔獸身上,竊取我們的世界。」
「這些異常種必須淨化,一個不留。」
治療師嘆了口氣,聲音溫和些:「聖光指引我們,淨化污穢是職責。」
「而且......」他頓了頓:「根據情報,這片區域最近異常活動頻繁。」
「很可能藏著一個,或者一群,智慧程度很高的個體。」
「我們需要活捉至少一個,送回教會研究。」
隊長點頭:「所以不能用蠻力,這些傢伙很狡猾,直接搜捕會打草驚蛇。」
「那怎麼辦?」叫萊恩的弓箭手問。
隊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用誘餌法。」
「明天一早,米娜偽裝成受傷的旅人,在河邊呼救。」
「智慧魔獸有同情心,它們如果來救,就落入陷阱。」
「如果不來,說明它們比我們想像的更聰明,那就需要更複雜的計劃。」
潛行者,應該就是米娜,冷哼了一聲:「又是我當誘餌。」
「上次那隻水獺差點把我胳膊咬斷。」
「這次有我們在暗處保護,」隊長說:「而且,如果真如教會所說。」
「這些異界之魂還保留著曾經的記憶和情感,那偽裝成受傷的人類女性,是最有效的誘餌。」
對話繼續,但袁聖已經聽到了關鍵信息。
誘餌法。
偽裝受傷人類女性。
埋伏。
他緩緩收回水汽通道,睜開眼,看向阿苟。
阿狗也聽到了,眼睛裡滿是恐懼:「隊長,他們要釣魚。」
「那就讓他們釣,」袁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只不過,魚餌可能反過來把漁夫拖下水。」
兩人悄無聲息地撤回。
洞穴里,王真鐵已經挖好了陷阱坑,正在按照袁聖的指示撒掩息草。
多爾多教授則用喙和爪子笨拙地處理著寧神花,已經做出了三根粗糙的、用乾草綑紮的薰香。
「情況有變,」袁聖一進洞就開門見山:
「人類要用誘餌法,偽裝受傷女性,引誘我們救援。」
「那我們......」王真鐵愣住。
「我們將計就計,」袁聖走到沙圖旁,開始布置:「但需要一點調整。」
「阿苟,誘餌的任務交給你。」
「我?!」阿苟差點跳起來:「我......我當誘餌?」
「隊長,我不行的,我一害怕就會......」
「就是要你害怕,」袁聖打斷它:「你要扮演一隻普通、受傷、驚慌失措的叢林鬣狗。」
「在人類眼裡,鬣狗是食腐動物,威脅度低,容易放鬆警惕。」
「而且你天賦的被動效果,感知到威脅時會恐懼發抖。」
「這是最好的表演,根本不用演,是真的害怕。」
阿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但你不能真的受傷太重,」袁聖繼續說:「我們需要你受傷,但要控制在輕傷範圍內。」
「老鐵,你用爪子,在阿苟後腿上劃一道口子,要流血,但別傷到筋骨。」
王真鐵看向阿苟。
阿苟猶豫了幾秒,一咬牙,把後腿伸出來:「來......來吧!」
王真鐵小心地用爪尖劃開鬣狗的皮肉,傷口約五厘米長,不深,但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阿苟疼得齜牙咧嘴,但沒叫出聲。
「好,」袁聖從儲物背包里取出止血草,嚼碎敷在傷口上:
「血會慢慢止住,但傷口看起來新鮮。」
「接下來,等人類開始行動。」
「阿苟,你到他們營地外約一百米處,裝作受傷哀嚎。」
「記住,要像真正的野獸那樣,不要用意念交流。」
「一旦他們發現你,立刻按我指令行動。」
「明,明白。」
「老鐵,你埋伏在陷阱區側翼,聽到我的信號就衝出來。」
「佯攻隊長,吸引注意力,但別真打,撞一下就撤。」
「好!」
「教授,你的任務最關鍵,」袁聖看向多爾多教授:「我需要你提前爬到陷阱區附近的樹上。」
「帶上這些麻痹藤的種子,你之前辨識過的那種,紫色莖稈的。」
「等治療師出現,你就把種子扔到他腳下。種子落地會爆開,散發麻痹粉塵。」
多爾多教授點頭:「老夫可以做到。但高度要計算好,不能被發現。」
「我會用水汽感知給你引導。」
「最後是我,」袁聖深吸一口氣:「我全程用水汽感知監控,用霧掩護,用控水製造機會。」
「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他們,那不可能。目標是重創治療師,廢掉他們的持續作戰能力。」
「只要治療師重傷,這支小隊就必須撤退,至少幾天內無法行動。」
「而這段時間,足夠我們應對血月之夜。」
計劃布置完畢。
四獸對視,空氣中瀰漫著緊張,但還有一種奇異的、共同面對危險的凝聚力。
「那麼,」袁聖伸出爪子:「這是我們第一次主動對抗人類職業者小隊。」
「活下來。」
「必須活下來。」
三隻爪子,一隻鳥喙,輕輕碰在一起。
夜色漸深。
人類營地的篝火在三百米外搖曳,像黑暗森林裡一隻不懷好意的眼睛。
袁聖趴在洞穴入口的矮牆後,眼睛半閉,水汽感知全開。
七十米半徑內的一切,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