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昏暗的光線,混合著螢光苔蘚的淡綠和王真鐵鱗甲上沾染的晨露微光。
袁聖最後一個側身擠過矮牆縫隙,順手將一塊備用石板虛掩在入口,只留下一條透氣和觀察的窄縫。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懈下來,背靠岩壁滑坐在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了近十個小時的神經,像一根過度拉伸後終於被鬆開的弓弦,帶著嗡嗡的餘韻,釋放出排山倒海的疲憊。
「呼......可算回來了。」王真鐵趴在地上,四肢攤開,下巴擱在前爪上,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剛才的衝鋒和撤退消耗巨大,即便是鐵背蜥蜴的體質也感到肌肉酸軟。
阿苟直接癱在角落,舌頭耷拉在外面,胸口劇烈起伏。
「我......我感覺魂兒都嚇飛了一半,那箭嗖的一下,就從我耳朵邊上過去了。」
它心有餘悸地用前爪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仿佛還能感受到箭矢破空帶來的氣流。
多爾多教授的狀態最差。
渡渡鳥原本就不以體力見長,加上緊張、攀爬、投擲種子等一系列操作,此刻幾乎虛脫。
它靠著一塊較平整的岩石,胸脯急促起伏,連梳理羽毛的力氣都沒了。
黑眼睛裡滿是疲憊,但深處卻跳躍著一絲明亮的光,那是知識應用於實踐並獲得成功後的滿足感。
「都活著回來了,」教授喘息著,用意念傳達的聲音都弱了幾分:「這便是最大的勝利。」
袁聖環顧三位隊友。
王真鐵雖然累,但琥珀色的眼睛裡是純粹的興奮和信任,一場成功的戰術讓它對袁聖的指揮更加信服。
阿苟後怕未消,但看向袁聖和其他同伴時,那種惶恐中夾雜的依賴和一絲微弱的我做到了的驕傲。
多爾多教授則像一位耗盡心力完成了一次完美推演的老學者,疲憊卻欣慰。
「做得很好,所有人。」
袁聖開口,聲音在洞穴里顯得有些沙啞,但清晰有力:
「我們成功逼退了一支人類職業者小隊,重創了他們的治療師。」
「這意味著,至少在血月之夜前,這片區域來自人類的直接威脅,可能暫時解除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更重要的是,我們證明了,只要計劃周密,配合得當,我們並非任人宰割的獵物。」
這句話讓洞穴里的氣氛明顯一振。
王真鐵用尾巴拍了拍地面:「沒錯,那大塊頭隊長盾牌都被俺撞癟了!」
阿苟小聲附和:「我......我也沒亂跑。」
「那麼,」袁聖撐起身子,目光掃過洞穴各處:「短暫的慶祝結束了。」
「現在,我們進入血月之夜的倒計時準備階段。」
「首先,加固洞穴,這是我們的最後堡壘。」袁聖走到沙圖旁,用爪子畫出洞穴入口和內部分區。
「老鐵,你負責主攻。」
「我們需要更多的石塊,尺寸要大、要重,形狀儘量規整,便於堆砌。」
「優先從洞穴東側那片亂石坡搬運,那邊石質堅硬,距離也近。」
「中,這個俺拿手!」王真鐵立刻來了精神,爬起來就往外擠。
「等等,」袁聖叫住它:「一次別搬太多,注意觀察四周。」
「明白!」王真鐵點頭,用爪子蘸了點之前剩下的掩息草汁液,塗抹在鱗甲邊緣和爪子上,這才鑽出洞口。
「教授,」袁聖轉向多爾多教授:「你需要休息,但有一項非你莫屬的工作。」
「用你的古老知識,仔細觀察我們洞穴的岩壁結構。」
「尤其是洞頂和四壁連接處,判斷最穩固的支撐點,以及潛在的薄弱區域。」
「我們需要知道,如果外面有大型生物衝撞,或者內部震動,哪裡最容易出問題。」
多爾多教授強打精神,身上再次泛起微弱的白光,虛幻的書本浮現。
它踱步在洞室內,黑眼睛仔細掃過每一寸岩壁,不時用喙輕輕敲擊,側耳傾聽回聲。
「此處岩層厚度約兩米,結構緻密,穩固。」它在一處岩壁前停下。
「此處,有細微的層理裂隙,雖然目前無礙,但若遭遇持續衝擊,可能成為突破口。」
它在另一處標記。
「通風口上方岩體較薄,但受力結構尚可,只要不被正面撞擊。」
教授像個地質工程師,嚴謹地給出評估。袁聖認真記下,並在沙圖上相應位置做好標記。
「阿苟,」袁聖看向鬣狗:「你的任務是外圍警戒和輔助搬運。」
「不要走遠,就在洞穴周圍五十米半徑內活動。」
「用你的危險嗅覺持續掃描,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預警。」
「同時,幫老鐵辨識一些較小的、適合填補縫隙的石塊。」
阿苟點點頭,它喜歡這個任務,既能發揮作用,又相對安全:「交給我,隊長。」
袁聖自己也沒閒著,他集中精神,發動太一生水天賦。
這一次,不是生成飲用水,而是將大量清水均勻地潑灑在洞室地面上,特別是靠近入口和岩壁根部的區域。
然後用控水能力引導水流滲透,浸潤下方的沙土層。
「這是做什麼?」教授停下勘察,好奇地問。
「增加土層粘合度和重量,」袁聖解釋:
「濕潤的沙土更緊實,能更好地固定我們即將堆砌的石牆底部。」
「也能增加整體結構的穩定性。」
「而且,萬一有敵人想從地下挖進來,濕潤緊密的土層也比乾燥鬆散的更難挖掘。」
「考慮周全。」教授讚許。
準備工作有條不紊。
王真鐵很快扛回了第一塊半人高的扁平石板,咚地一聲放在洞口內側。
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它力氣大,效率極高。
只是每次進出都小心翼翼,儘量不留下明顯的拖拽痕跡。
阿苟在外圍像只警惕的土撥鼠,耳朵豎起,鼻子不停抽動。
它找到了幾塊形狀合適的石塊,用嘴小心叼回洞口附近。
偶爾,它會突然僵住,用意念急促報告:「西邊有小型獸群經過。」
「威脅度低,但數量不少,正在往南移動。」
「北面,風帶來的氣味有點雜,好像很多生物在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