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是從北方一個方向壓過來,像潮水,」
「現在,現在像是整個森林都活過來了。」
「每一個方向都在傳來躁動、狂暴、飢餓的感覺,它們要來了,真的要來了!」
多爾多教授快步走來:「獸潮啟動的前兆。」
「當狂暴的氣息積累到頂點,會無差別地刺激所有魔獸。」
「不分區域,不分種族,引發全面混亂的衝擊。」
袁聖看向窗外。
夕陽的餘暉將森林染成一片血色,但林間異常寂靜。
連慣常的昆蟲叫聲都消失了,仿佛萬物都在屏息等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氣息。
「預測準確,」袁聖聲音低沉:「獸潮將無差別衝擊所有區域。」
他轉身,目光掃過三位隊友:「最後檢查一遍所有物資,確認武器就在手邊。」
「今夜,我們將堅守此地,除非洞穴被破,或者有必須外出的生死理由,否則絕不踏出一步。」
洞內,螢光苔蘚提供著基礎照明。
袁聖在遠離易燃物的角落點燃了一小堆篝火,不是為了取暖或照明。
而是為了那點躍動的火光能帶來些許心理上的慰藉。
四人圍坐在火堆旁,中間擺放著燻肉和堅果。
寧神薰香還沒有點燃,那是最後的儲備。
氣氛有些沉悶。
洞外死一般的寂靜,反而比喧囂更讓人心頭髮緊。
阿苟不時豎起耳朵,鼻翼抽動,身體微微發抖。
「教授,」袁聖主動打破沉默:「你是歷史學家,見識廣博。」
「不如......給我們講個故事?關於渡渡鳥的,或者其他什麼。」
「就當,戰前放鬆。」
多爾多教授聞言,挺了挺胸脯,用喙理了理胸前的羽毛。
火光在它黑眼睛裡跳動,讓它看起來少了幾分學者的嚴肅,多了幾分長者的溫和。
「也好,」教授緩緩開口,意念里的聲音平穩:
「那老夫就講講,渡渡鳥真正的歷史,以及,它為何滅絕。」
「渡渡鳥,原產於印度洋上的模里西斯島。」
「那是一個美麗而封閉的島嶼,沒有天敵,食物充足。」
「在漫長的進化中,我們......哦,它們,失去了飛行的能力,翅膀退化。」
「體型變得笨拙,但性情溫順,幾乎不懂得害怕。」
「直到,人類到來。」
教授的聲音低沉下去:「十六世紀末,歐洲的水手發現了模里西斯。」
「對於遠航的船員來說,島上這些不會飛、不怕人、肉質據說還算肥美的愚鳩,成了唾手可得的新鮮肉食。」
「它們太容易捕捉了。」
「走過去,用棍子敲暈,或者乾脆徒手就能抓住。」
「它們甚至不知道逃跑,水手們大肆捕殺,為了食物,也為了,取樂。」
「同時,人類帶來的船鼠、豬、猴子等外來物種,開始破壞渡渡鳥的巢穴,偷吃它們的蛋。」
「僅僅不到一百年,」教授頓了頓,火光映照下,它的眼神有些悠遠:
「渡渡鳥,這種在模里西斯島上安然生存了數百萬年的物種,就從地球上徹底消失了。」
「最後一隻渡渡鳥死於1681年左右。」
「等到世人真正意識到它的獨特性時,只剩下幾幅粗糙的繪畫、幾塊骨骼標本。」
「和愚笨、遲鈍這樣充滿偏見的標籤。」
洞穴里一片安靜,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我曾經在博物館裡,面對過一具渡渡鳥的骨骼標本,」教授輕聲說:
「就在那時,我想,如果它們懂得害怕,懂得躲藏,懂得反抗。」
「哪怕一點點,結局是否會不同?」
它抬起頭,看向袁聖、王真鐵和阿苟:
「現在我們來到了這個世界,變成了不同的形態。」
「或許,這是命運給我們的一次機會。」
「在這個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世界,我們不能再做模里西斯島上那些不懂得害怕的渡渡鳥。」
「我們要做,」教授的聲音堅定起來:「懂得團結、懂得計劃。」
「懂得利用一切智慧活下去的渡渡鳥。」
「不是為了征服,只是為了,生存,為了不重蹈覆轍。」
阿苟聽得入神,身體不知何時停止了顫抖。王真鐵若有所思地用尾巴尖輕輕點地。
袁聖看著教授,緩緩點頭:「教授說得對。生存,是第一位的。」
「而智慧,是我們最大的依仗。」
「該你了,隊長!」王真鐵嚷嚷起來,試圖驅散有些沉重的氣氛:
「講講你們大學裡的事兒唄?大學是啥樣的?比工地有意思不?」
袁聖笑了笑,撿起一小塊燻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大學啊......就是一群半大孩子,離開家,學著獨立,學著知識,也學著......犯傻。」
他開始講述宿舍里的趣事:為了應付考試通宵背書結果在考場睡著的室友。
食堂里永遠手抖的打飯阿姨。
深夜聯機打遊戲時的鬼哭狼嚎。
還有畢業那晚,喝得東倒西歪的兄弟們......
他描述得很生動,王真鐵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還有這種事兒?」
「哈哈,跟俺工地上那幫小子有點像!」的感慨。
「你呢,老鐵?」阿苟小聲問,它對王真鐵的故事也很好奇。
「俺?」王真鐵來了精神,「俺在工地那會兒,事兒可多了!」
「有一次,開挖掘機差點把工頭的臨時板房給鏟了......」
「還有一次,跟幾個兄弟打賭,徒手掰彎鋼筋,贏了他們一條煙。」
「最險的是有回塌方,俺眼疾手快拽出來倆工友。」
它講得眉飛色舞,雖然蜥蜴的表情不太明顯,但意念里的情緒很足。
帶著濃厚的市井氣息和質樸的幽默感,把阿苟和多爾多教授都逗樂了。
「阿苟,你呢?程式設計師平時都幹啥?」袁聖把話題拋給一直安靜聆聽的鬣狗。
阿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就是整天對著電腦,寫代碼,改bug。」
「有時候為了一個程序能跑起來,要折騰好幾天,挺枯燥的。」
「不過,解決問題的時候,也挺有成就感。」
「我們組長常說,代碼世界是講邏輯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像現在......」
它沒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這個世界,邏輯往往要讓位於尖牙利爪和生存本能。
「各有所長,」袁聖總結道:「老鐵的力氣和實在,阿苟的預警和細緻。」
「教授的博學和冷靜,還有我的,一點點謀劃。」
「在這個世界,我們過去的經歷都成了財富。」
篝火噼啪,映照著四張迥異的臉。
這一刻,種族、形態的差異似乎被暫時淡忘。
一種基於共同經歷和生死相依而產生的羈絆,在小小的洞穴里悄然滋長。
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而珍貴的溫馨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