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看向那幅畫。
畫上,不再是空白。
九輪烈日,懸於正中,環繞成一個圈,每一輪都在燃燒,每一輪都被封印在畫中。
而天空中,只剩下最後一輪烈日。
那輪烈日孤零零地懸掛著,火焰不再狂暴,而是變得柔和治癒起來。
像正常的太陽那樣,溫暖,而不熾熱。
那人低頭,看著手中的畫卷,眼中有疲憊,有興奮,有期待。
「九為極......」他喃喃道:「九日既收,天地可存。」
他沉默了良久。
良久。
然後,他抬起右手,手掌按在畫卷上,他的掌心中,有金色的光芒在涌動。
那光芒湧入畫卷,畫上的九輪烈日瞬間劇烈顫動起來。
它們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拼命掙扎,想要從畫中掙脫。
但那人沒有給它們機會,他的手掌猛地一震。
嘭!
那幅畫卷,從中間裂開,化作九塊碎片。
每一塊碎片上,都封印著一輪烈日,八塊碎片,八輪烈日,向世界各處飛去。
袁聖看著它們飛遠,無法看到它們都落入哪個地方。
最後一塊碎片,就懸浮在那人面前,他看著那塊碎片,沉默了很久很久。
「天地之大,總有容身之處。」他輕聲說:「你便留在這裡吧。」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那塊碎片緩緩飄落,落向下方的山脈。
它沒入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之中,消失不見。
那人懸浮在高空中,看著那九塊碎片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深深的疲憊。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靈魂上的。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消散。
先是腳,然後是小腿,然後是大腿,然後是腰,然後是胸,然後是手,然後是頸。
最後,只剩下那張臉,袁聖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
五官清秀,皮膚白皙,赤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但他的眼中,卻帶著笑意。
「值嗎?」他忽然問。
沒有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
「值。」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身體徹底消散,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在天地之間。
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赤紅色的天空中緩緩飄散,最後消失不見。
天地間,只剩下最後一輪烈日,靜靜地懸掛在高空。
那光芒,溫暖,治癒。
......
畫面破碎。
袁聖的意識被猛地拉回現實。
他發現自己還站在那間小屋裡,手指還按在那幅畫上。
那幅畫,正是他剛才在記憶中看到的那幅畫的碎片之一。
第九塊碎片,第九個隕落的烈日,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這個秘境的來歷,明白了那輪巨大的烈日岩畫。
明白了那九顆環繞的光點,八顆暗淡,一顆微亮。
那顆微亮的,就是眼前這一塊碎片。
那八顆暗淡的,代表著另外八塊碎片,已經不知流落何方。
他收回手,平穩了一下心緒。
「袁隊長?袁隊長!」
身後傳來炎君的聲音,那聲音里滿是焦急和緊張。
「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呢?」
袁聖轉過身,看向炎君。
炎君正一臉緊張地看著他,四條短腿都在微微發抖,不是熱的,是急的。
它背上的火焰因為情緒波動而明滅不定,那些從鼓包中噴出的火焰,此刻時高時低,像它此刻的心情。
「你剛才碰了那幅畫之後,就像傻了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喊你也不應。」
炎君急道,那雙冒著火星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我還以為你被那畫吸進去了呢!喊了你幾十聲,你都沒反應。」
袁聖看著它,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你摸摸看。」
炎君愣了一下:「啥?」
「摸摸這幅畫。」袁聖說。
炎君不明所以,但還是走上前。
它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幅畫的邊緣。
爪子摸在畫上,卻什麼感覺也沒有,炎君把爪子收回,又摸上去試了一下。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也沒有什麼感覺。
「什麼也沒有啊?」炎君疑惑地收回爪子,扭頭看向袁聖:
「這畫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袁聖沒有回答。
他不太清楚怎麼回事,為什麼自己能看見那段記憶,而炎君卻什麼都感受不到。
也許是屬性的原因?他是水系,而這幅畫是火系?不對,那也不對。
也許是因為他觸摸的那一刻,被畫選中了?或者被那段記憶選中了?
又或者,是因為他身上那個詛咒?
他不知道。
但既然炎君看不到,那他也不打算告訴炎君發生了什麼。
「沒事,」袁聖敷衍道,那語氣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剛剛碰到畫的時候,走神了。」
炎君看著他,那雙冒著火星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
它不傻,當然知道袁聖在撒謊。
走神?走神能走得六親不認?喊幾十聲都沒反應?
但炎君也不在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它和袁聖雖然是合作關係,但還沒到那種什麼都能分享的地步。
更何況,它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寶箱。
「那行吧。」炎君笑道,不再追問:「這畫咋辦?帶走還是放著?」
袁聖再次看向那幅畫。
畫上的九輪烈日靜靜燃燒,八顆暗淡,一顆微亮。
他伸出手,嘗試將畫收入系統背包。
【未達成條件,無法認主帶走!】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炎君也看到了這個提示,系統信息是共享的,只要站在旁邊就能看到。
它愣了一下,然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袁聖捕捉到了。
他心中暗暗好笑,這隻蠑螈,心裡那點小九九,全寫在臉上了。
炎君確實在高興,這畫沒法被袁聖帶走,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它還在這秘境裡,以後就有可能屬於自己。
雖然現在不知道要達成什麼條件,但它是秘境之主,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研究。
袁聖收回手,沒有再看那幅畫。
暫時帶不走,那就先放著,等研究明白條件了再說吧。
而且說真的,這東西放在這秘境裡,比放在他身上更安全。
畢竟這玩意都放這裡那麼久了,也沒被取走,而且袁聖隱約猜到了條件是什麼。
他轉身,目光落在小屋門口那些寶箱上。
六個寶箱,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散發著各自獨特的光芒。
橙、紅、紫、藍、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