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不像正常的太陽那樣溫和,而是狂暴地灼燒著世界萬物。
表面翻湧著巨大的火焰舌焰,每一次翻湧,都有一波熱浪從天而降,轟擊在大地上。
轟~
熱浪落地,大地震顫,裂紋加深。
轟~
又一波。
袁聖感覺到一股窒息般的壓迫感。這不是幻象,這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那是一個人,至少在這段回憶里,他的模樣是人形。
他懸浮在距離地面百丈的高空,背對著袁聖,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一頭赤紅色的長髮在熱風中狂舞,以及一襲被火焰燒得破爛不堪的長袍。
那長袍原本應該是白色的,此刻已被熏得焦黑,下擺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顯得有些單薄。
但當他的身影出現在空中的那一刻,那十輪烈日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燃燒的火焰都停滯了一瞬。
那種感覺,就像猛獸遇見了更猛的獸。
「十日同天,這個世界還挺有趣。」
一個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是那個人的聲音,聲音很年輕,甚至還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
「希望這裡能孕育出■■吧。」那人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有兩個字袁聖聽不清。
像是被什麼東西屏蔽了一樣,明明那兩個字就在耳邊,卻怎麼也無法辨識。
那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是一個類似捲軸的東西。捲軸展開,裡面一片空白。
那捲軸材質奇特,不知是何物製作而成,在烈日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那人抬頭,看向天空中的十輪烈日。
「九為極,十為盈。」
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十輪烈日訴說:
「盈則虧,滿則溢。你們的存在,已經超出了這片天地的承受極限。」
天空中的十輪烈日沒有回應。
只是燃燒得更加狂暴,仿佛在嘲笑這個不自量力的螻蟻。
那人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里,有疲憊,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
他抬起右手,將手中的畫卷向天空中一拋。
那畫卷脫手而出,懸浮在他頭頂上方,開始展開變大。
那畫卷在空中變大,從半米,到一米,到十米,到百丈,到千丈......
最終,那畫卷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其中。
袁聖看不到畫卷的邊緣。
它太大了,大到覆蓋了整片天空,大到讓那十輪烈日都變成了畫布上的點綴。
畫中憑空伸出無數道金色的鎖鏈,向天空中的十輪烈日激射而去。
那些鎖鏈粗如巨龍,表面刻滿了無數道的符文。
符文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涌動。
十輪烈日仿佛感應到了危險,開始劇烈地燃燒。
恐怖的熱浪從天而降,衝擊在那張巨大的畫卷上。
那熱浪足以融化鋼鐵,足以蒸發湖泊,足以讓大地變成熔岩的海洋。
畫卷的表面泛起層層漣漪,卻紋絲不動。
那些金色的鎖鏈越伸越長,越伸越長,眨眼間就觸及了第一輪烈日。
那是一輪較小的烈日,直徑只有其他的一半,但也足以讓整片大陸淪為焦土。
烈日劇烈掙扎,表面的火焰瘋狂暴動,試圖將鎖鏈燒斷。
但那些鎖鏈仿佛不懼火焰,反而越燒越亮,越燒越堅韌。
鎖鏈纏繞上烈日,一圈,兩圈,三圈......
烈日的光芒在快速暗淡。
那狂暴的火焰在鎖鏈的束縛下逐漸收斂,如同被馴服的野獸,嗚咽著,掙扎著,卻無能為力。
然後,鎖鏈猛地一收。
那輪烈日被硬生生地從天空中拽了下來,拖向那幅巨大的畫卷。
烈日掙扎著,反抗著,發出一陣陣劇烈的轟鳴。
那轟鳴聲震耳之極,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但沒用。
它一點一點地被拖入畫卷之中。
當它完全沒入畫卷的那一刻,空白的畫布上出現了第一個圖案。
一輪烈日,懸於正中。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
每一輪烈日被收入畫卷,天空中就暗淡一分,大地的溫度就降低一分。
當第七輪烈日被收入畫卷時,天空中只剩下三輪烈日。
那三輪烈日照耀著早已枯竭的大地,像是在做最後的抵抗。
鎖鏈如同一條條金色的巨龍,纏向另外兩顆較小的烈日上。
那兩輪烈日已經失去了最初的狂暴,它們在鎖鏈的纏繞下掙扎著。
但那種掙扎,更像是垂死前的抽搐。
又一輪烈日被鎖鏈纏繞,拖入畫卷。
天空中,只剩最後兩輪,那最後兩輪烈日照耀得最烈,也最大。
其中較小的那輪,它仿佛有靈智一般,知道逃不掉,乾脆向那幅巨大的畫卷撞去。
轟!
恐怖的熱浪爆發,衝擊波席捲天地。
袁聖看到,那幅畫卷劇烈地震顫了一下,表面的金色符文瞬間暗淡了大半。
那些符文像被火焰灼燒過一樣,邊緣焦黑,光芒黯淡。
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人,身體猛地一震。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在熱風中化作血霧,瞬間蒸發殆盡。
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從空中墜落。
但他沒有停。
他雙手掐訣,一道道法訣打入那幅畫卷中。
那些法訣化作金色的光芒,融入畫卷,修補著那些暗淡的符文。
畫卷重新穩定下來,那些暗淡的符文再次亮起。
無數鎖鏈從畫中湧出,纏向撞來的那一輪烈日。
那輪烈日拼命掙扎,與那些鎖鏈僵持著。
鎖鏈一根根崩斷,又一根根重新凝聚。
烈日一次次撞向畫卷,畫卷一次次震顫,那人的臉色也一次次蒼白。
他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滲出,那些鮮血落在他的長袍上。
和原本的焦黑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燒痕,哪些是血跡。
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他就那樣懸浮在空中,雙手不斷掐訣,一道道法訣打入畫卷,支撐著那幅遮天蔽日的巨畫。
不知僵持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袁聖只知道,那輪烈日撞擊了無數次,那人的身體晃動了無數次,但畫卷始終沒有被撞破。
終於,那輪烈日的力量耗盡了,它被無數鎖鏈纏繞著,一點一點地拖向畫卷。
當它完全沒入畫卷的那一刻,那人的身體猛地一晃,直接從高空中墜落下來。
袁聖看到他在墜落,像一顆流星,拖著殘破的長袍,向下方乾涸的大地墜去。
但他沒有墜落到地上,他在墜落中穩住了身形。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即使已經油盡燈枯,即使已經力竭到無法維持飛行,他依然在最後一刻,穩住了自己。
他懸浮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幅巨大的畫卷開始縮小,從千丈,到百丈,到十丈......
最後恢復到五米見方,緩緩飄落,平鋪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