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安靜下來，躲在岩石後面，遠遠觀察著海灘上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太陽從頭頂緩緩西斜，海灘上的陰影越來越長。
那些蝦兵蟹將依舊一動不動，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面朝大海。
卡芙琳蹲在薇薇身邊，雙手抱著膝蓋，小聲嘟囔：「它們要站到什麼時候啊......我腿都麻了。」
薇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耐心。
萊傑斯趴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那雙尖利的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海灘。
巴羅躲在最後面，龐大的身軀縮在幾塊岩石中間，盾牌擋在身前，只露出一雙眼睛。
克洛伊半蹲在袁聖身邊，右手按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拔劍。
他的呼吸很輕，很均勻，但袁聖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能量正在待命，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袁聖自己則是靠在岩石邊緣，目光越過灌木叢，看著那片海灘。
但他的感知，已經悄無聲息地延伸到了海面之下。
冰冷的海水中，無數生命氣息在遊動。
魚群、蝦蟹、貝類，還有一些更龐大的存在，蟄伏在深海的黑暗中。
他的水汽感知在陸地上只能覆蓋幾百米，但在海邊這種水汽濃郁的地方，範圍擴大了好幾倍。
他能感覺到，海水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太陽繼續西斜。
當半邊太陽落入海平面，天邊被染成絢爛的橙紅色時。
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整個海灘都被籠罩在一片溫暖而神秘的光輝中。
那個紅螃蟹終於動了。
它緩緩舉起手中的三叉戟，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莊重的儀式感。
三叉戟的尖端在夕陽下泛著血紅色的光芒，戟身上那些古老的紋路開始亮起。
然後，它猛地將三叉戟往沙灘上一插，鐺的一聲巨響在沙灘上炸開。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周圍的沙礫震得飛濺，海面上泛起層層漣漪。
那些蝦兵蟹將同時舉起手中的武器，發出一聲整齊的吶喊。
「哈～！」
那聲音極為繁雜，在海面上迴蕩，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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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芙琳被嚇得一縮脖子，薇薇連忙捂住她的嘴。
然後，它們開始唱歌。
那歌聲古老低沉，如同海浪拍打礁石，如同海風吹過海面，如同海底深處傳來的低語。
沒有歌詞，只有簡單的旋律，一遍又一遍，重複著。
「嗚～嗬～嗚～嗬～」
每一個音節都拖得很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虔誠。
蝦兵們的長矛隨著節奏輕輕晃動，蟹將們的大刀在夕陽下反射著血紅色的光芒。
它們的身體微微起伏，如同被海浪推動的海草。
袁聖聽不懂那歌聲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情感，敬畏、虔誠、期盼。
它們在祈禱，在呼喚，在等待著什麼。
卡芙琳縮在薇薇身邊，臉色有些發白：「它們在唱什麼？好嚇人......」
薇薇搖頭，她手中的書已經翻到了海族的章節。
但那上面只記錄了海族的基本信息，對這種古老的祭祀歌謠沒有任何記載。
她輕聲說：「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祈禱詞，比我們想像的要特殊得多。」
萊傑斯皺眉，手指搭在弓弦上，輕輕撥動：「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巴羅咽了口唾沫：「我也是......要不咱們撤吧？」
克洛伊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海面，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也能感覺到，海面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袁聖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感知中，一個龐大的生命氣息正在從深海快速上浮。
那東西很大，大到他的水汽感知只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直徑至少三十米的圓形物體，正在穿過幽暗的海底，穿過淺海的海床，朝著這片海灘而來。
「來了。」袁聖低聲說。
克洛伊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銀色長劍。
海面上，突然湧起一陣巨大的浪濤。
那浪濤來得毫無徵兆，如同海嘯般從海面上升起，高達十幾米，遮住了半邊天空。
海水在夕陽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浪濤的頂端翻滾著白色的泡沫。
蝦兵蟹將們紛紛後退，但它們沒有慌亂，而是保持著整齊的隊列，繼續唱著那首古老的歌謠。
紅螃蟹站在隊列最前方，三叉戟插在沙地中，鉗子張開，仰頭看著那道巨浪，金色的眼睛中滿是狂熱。
浪濤在沙灘邊緣停下，它懸在那裡，如同一道水牆，然後緩緩退去。
海水退回大海，留下一個巨大的身影，那是一隻巨龜。
一隻巨大無比的巨龜。
它的背甲直徑至少有三十米，通體呈墨綠色，其表面有種浪濤圖騰。
背甲邊緣長滿了尖刺，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長。
它的頭從殼中探出，足有五六米長，皮膚粗糙如同老樹皮。
布滿了深深的褶皺和疤痕，那是歲月和戰鬥留下的痕跡。
兩隻眼睛是深綠色的，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它的四條腿粗壯如石柱，每一隻腳上都長著鋒利的爪子，深深嵌入沙灘中。
尾巴短而粗，拖在身後，如同一根巨大的鐵錘。
袁聖的呼吸停了一瞬，這隻巨龜的氣息，深不可測。
比那隻追殺他的天神老鷹更強，比他在熔岩秘境遇到的三首幽影蝠王更古老。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的海水微微起伏，仿佛它本身就是海洋的一部分。
克洛伊的手心在出汗。
他見過不少強者，學院裡的導師，城裡的執法者，還有一些遊歷大陸的高階冒險者。
但很少有能給他這種感覺，那種來自生命本源的壓迫感，如同螻蟻仰望山嶽。
巨龜緩緩爬上沙灘。
它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沉重而有力，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
腳掌落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周圍的沙礫微微跳動。
背甲上的浪濤隨著它的移動而閃爍，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股水系能量向四周擴散。
它在紅螃蟹面前停下，紅螃蟹仰起頭，那雙眼睛中滿是敬畏。
它的身高接近三米，但在這隻巨龜面前，就像一隻真正的蝦米。
它張開嘴，發出一串奇怪的聲音，那是海族的語言，音節短促複雜，夾雜著咔咔的甲殼摩擦聲。
袁聖聽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股語氣中的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