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硬闖。」他在心裡盤算著。
他再次觀察那些海藻的分布,它們雖然密密麻麻,但並不是完全連成一片。
葉片與葉片之間,植株與植株之間,還有不少空隙。
有些空隙很窄,只有拳頭大小,有些則寬一些,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如果他的速度夠快,也許能在那些海藻反應過來之前,從空隙中穿過去。
但問題是,這些海藻有初級智慧。
它們不是被動地等著獵物撞上來,而是會主動攻擊。
他一旦進入它們的攻擊範圍,那些葉子就會像剛才那樣,從四面八方卷過來。
而且隨著他深入海藻叢,攻擊他的葉子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得想個辦法,袁聖的目光落在那些海藻的根部。
每株海藻都是從海底的泥沙中生長出來的,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沒有葉子的空白區域。
那些空白區域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那是整株海藻唯一的弱點。
只要切斷根部,這株海藻就廢了。
他心中有了計較,他活動了一下六條附肢,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他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從懸浮的位置猛地射向海藻叢。
速度之快,連水痕都沒有留下。
六條附肢在水中划動,最前面的那對鉗子收在胸前。
後面的步足瘋狂蹬水,甲殼摩擦發出刺耳的咔咔聲。
他瞄準的是海藻叢邊緣一個相對較大的空隙,大約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
兩邊的海藻葉正在輕輕飄動,葉片邊緣的鋸齒微微張開。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袁聖沖入海藻叢的邊緣。
那些海藻瞬間活了。
最近的五六片葉子同時從兩側卷過來,葉片上的鋸齒張開,葉脈中的紅色光芒驟然亮到刺目。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五六條同時出擊的毒蛇,從不同的角度咬向袁聖的身體。
袁聖沒有減速,也沒有躲閃。
他的兩隻鉗子猛地張開,一左一右,精準地夾住兩片卷過來的葉子。
咔嚓,鉗子合攏,兩片葉子應聲而斷。
紅色的汁液從斷裂處噴出,在海水中擴散,如同血液。
那兩株被切斷葉片的海藻劇烈抽搐,剩餘的葉子瘋狂擺動。
根部在泥沙中扭動,發出一陣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很細,很尖,如同嬰兒的啼哭。
但還有三四片葉子。
一片纏上了他的左步足,葉片上的鋸齒深深嵌入甲殼的縫隙中。
一片卷向他的腹部,葉片的邊緣在他胸前的甲殼上划過,留下一道白色的劃痕。
還有兩片從上方壓下來,如同兩隻巨大的手掌,試圖將他整個身體裹住。
袁聖的左步足猛地一蹬,借著那股纏繞的力量將身體旋轉了半圈。
他在旋轉中抽出右鉗,咔嚓一聲,將纏在步足上的那片葉子夾斷。
斷掉的葉片失去力量,從他腿上滑落,在海水中緩緩下沉。
但他的腹部還纏著一片,頭頂還有兩片正在壓下來。
袁聖沒有慌。
他的身體在水中猛地一縮,整個人的體型瞬間縮小了一圈。
那是水膜形態的變化能力,他可以在短時間內改變身體的密度和體積。
那兩片從上方壓下來的葉子撲了個空,葉片合攏,只夾住了一團海水。
他趁著這個間隙,右鉗再次出擊,咔嚓一聲,將腹部那片葉子也夾斷了。
然後,他繼續往前沖。
六條附肢瘋狂蹬水,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幾分。
甲殼在水中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身後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那些被切斷葉子的海藻在他身後瘋狂擺動,剩餘的葉子拼命伸長。
試圖夠到他的身體,但它們的速度比不上他,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袁聖在空隙間穿梭,每一次轉向,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處。
他的感知全開,每一片葉子的動向,每一株海藻的位置,都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中。
哪裡有縫隙,哪裡有危險,哪裡可以加速,哪裡需要減速,他了如指掌。
但海藻太多了。
他剛衝過一叢,前面又冒出來一叢,剛躲過一片葉子,又有三片從側面卷過來。
它們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袁聖的左鉗夾斷一片,右鉗夾斷一片,步足蹬開一片,身體側身躲過一片。
但新的葉子又來了,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葉片上的鋸齒在昏暗的水中閃著寒光。
一片葉子纏上了他的右步足,他還沒來得及處理,又一片纏上了他的左鉗。
然後是腹部,然後是背甲,然後是脖子。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層層裹住,如同一個巨大的繭。
葉片的鋸齒嵌入甲殼的縫隙中,用力收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暗紅色的汁液從斷裂的葉片中滲出,在海水裡擴散,將周圍的水域染成一片暗紅。
袁聖感覺自己像是被無數條蛇纏住,越收越緊,越收越緊。
甲殼在呻吟,步足在顫抖,呼吸變得困難。
那些葉片的鋸齒正在一點一點地切割著他的偽裝,海水從甲殼的裂縫中滲入,冰冷刺骨。
「行吧,」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本想低調點,非逼我認真。」
他的氣息,驟然變了。
那股一直壓制在四階初段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不是四階初期,也不是四階中期,是四階巔峰,距離五階只有一步之遙的巔峰。
海水開始震顫。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海水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的力量大得驚人,將周圍的泥沙、碎石、貝類。
連同那些纏在他身上的海藻葉,一起卷了進去。
那些海藻葉在漩渦中被撕碎,被絞斷,被攪成碎片。
紅色的汁液如同噴泉般從碎裂的葉片中湧出,將整個漩渦染成一片血紅。
纏在袁聖身上的葉子,一片接一片地鬆開,被漩渦甩出去。
他的左鉗恢復了自由,右鉗也恢復了自由,步足,腹部,背甲,脖子,所有的束縛都被漩渦撕碎。
他懸浮在漩渦的中心,周身的藍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那光芒在昏暗的海水中格外刺目,如同深海中的一顆星辰。
那些海藻終於意識到,它們惹了一個不該惹的存在。
但它們沒有退。
它們有初級智慧,懂得恐懼,但更懂得,這片海域是它們的領地,任何入侵者都必須付出代價。
上百株海藻同時動了。
它們的葉片不再是一兩片地攻擊,而是整株整株地從海底拔起。
根須從泥沙中抽出,帶起大片的淤泥,在渾濁的海水中瘋狂擺動。
那些根須細密如發,每一根都有手指那麼長,尖端鋒利如針,在藍光的照耀下閃著幽暗的光。
它們漂浮在水中,葉片張開,根須垂落,如同一隻只巨大的水母。
又如同一個個從海底升起的幽靈。然後,它們同時撲向袁聖。
上百株四階海藻,從四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葉片如刀,根須如針,汁液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