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叫什麼？」領頭蝦兵問。
袁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二十三。」
這是他在海溝里聽到的另一個信息，蝦兵們有時候會用小隊編號互相稱呼。
尤其是那些剛加入不久的新兵，還沒有自己的名字。
領頭蝦兵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開懷，甲殼咔咔作響。
「二十三？這名字可真夠敷衍的，」它說，「行了，走吧。」
「下次別亂跑了，亂闖可是會有危險的，萬一闖到了某位大人的地盤......」
袁聖點頭，轉身繼續往北游。這一次，身後沒有再傳來聲音。
他游出大約八百米，確認那三隻蝦兵的感知已經完全被甩開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氣泡從嘴角冒出，在頭頂的水中咕嚕咕嚕地上升。
「好險，」他在心裡嘟囔：「差點就露餡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隻蝦兵已經轉向另一個方向，繼續它們的巡邏。
三道光點在海水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很快就消失在深藍色的背景中。
袁聖收回目光，然後轉向東南，他真正的方向。
剛才那番話，什麼往北走穿過海草叢，他一個字都沒打算聽。
他的目標從來都是東南，是海圖上那個骷髏頭標記的地方，是心中那根無形的線指引的方向。
他加快速度，六條附肢在水中划動，甲殼摩擦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感知全開，籠罩著方圓數百米的海域。
任何風吹草動，任何生命氣息的靠近，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這片海域的地形開始變得複雜。
海底不再是平坦的沙地或起伏的丘陵，而是出現了一片片嶙峋的礁石。
那些礁石形態各異，有的像巨大的蘑菇，有的像倒插的利劍，有的像張開的獸口。
礁石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貝類，一些發光的珊瑚蟲附著在上面，散發著星星點點的光亮。
袁聖在礁石間穿行，身形靈活，如同一條游魚。
他的感知告訴他，這片礁石區沒有大型掠食者，只有一些小魚小蝦和貝類。
它們的生命氣息很微弱，在他靠近時就四散奔逃，沒有造成任何麻煩。
穿過礁石區，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海床。
然後，袁聖停了下來，海床上，鋪滿了一片片深紅色的海藻。
那些海藻從海底的泥沙中生長出來，葉片寬大，邊緣有細密的鋸齒。
每一片葉子都有成人手臂那麼長，在水中輕輕飄動，它們的顏色很深，深到幾乎發黑。
但在葉片的邊緣和葉脈處，卻泛著紅色的光澤，像血管，像裂紋，像某種活物的脈絡。
它們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海床，一眼望不到邊。
【非凡海藻·四階】：深海特產，可用於藥劑材料或作為生物進化輔助材料。此海藻具有初級智慧，會對靠近的生物發起攻擊。
袁聖的眼睛亮了起來。四階非凡海藻！他正需要這個！
系統背包里的三階非凡海藻只是他在路上順手撿的零碎，這些四階的才是合格的目標。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眼前這片海藻叢，至少能收穫幾十份，甚至上百份。
別說是他的進化材料，就是再養十個八個水系生物都夠了。
但系統提示的最後那句話讓他沒有貿然靠近。
「具有初級智慧，會對靠近的生物發起攻擊。」
他低聲念了一遍，目光掃過那些在海水中輕輕飄動的葉片。
它們在動。
不是被水流推動的那種無意識的擺動，而是一種有節奏、有方向的蠕動。
葉片邊緣的鋸齒微微張開，葉脈中的暗紅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感知。
它們在等他靠近，袁聖沒有急著衝上去。
他懸浮在距離海藻叢大約五十米的地方，觀察著它們的分布和形態。
這片海藻叢的覆蓋面積至少有上千平方米，從海床一直延伸到前方的礁石區邊緣，幾乎堵死了他往東南方向的去路。
想要繞過去，至少要往左邊多走好幾里路，而且那邊的地形他完全不熟悉。
那就只有一條路，穿過去。
但怎麼穿？
直接游過去肯定不行，這些海藻會攻擊靠近的生物。
而且它們是四階，雖然植物生命的四階比動物生命的四階弱不少，但架不住數量多。
上千平方米的海藻叢，裡面的海藻個體少說也有幾百株，甚至上千株。
一擁而上，就算是四階也夠喝一壺的。
袁聖想了想，決定先試探一下。
他環顧四周，很快在左側的礁石縫隙里找到一隻正在打盹的螃蟹。
那螃蟹只有一階，巴掌大小，甲殼呈灰褐色，縮在礁石縫裡一動不動。
顯然是被他剛才游過來的動靜驚到了，正在裝死。
袁聖游過去，鉗子一伸，把那隻螃蟹從礁石縫裡夾了出來。
螃蟹被嚇得八條腿瘋狂亂蹬，兩隻小鉗子咔咔亂夾。
但它的體型只有袁聖鉗子的三分之一，根本掙不開。
「借你用用，」袁聖在心裡說：「回頭給你燒點紙錢。」
他把螃蟹往海藻叢的方向一丟。
那隻螃蟹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落進海藻叢的邊緣。
幾乎是在落水的同一瞬間，那些原本安靜飄動的海藻葉猛地活了。
十幾片葉子同時從四面八方卷過來，葉片上的鋸齒張開，葉脈中的暗紅色光芒驟然亮起。
它們纏繞，絞殺，收縮，速度快得驚人，連水花都沒來得及濺起。
那隻螃蟹甚至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甲殼碎裂的聲音從海藻叢中傳出，咔嚓咔嚓，清脆而短促，然後就是一片寂靜。
海藻葉緩緩鬆開，幾片碎裂的甲殼從葉片間滑落，沉入海底的泥沙中。
那些葉子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在水中輕輕飄動。
葉片邊緣的鋸齒微微張開，葉脈中的暗紅色光芒明滅不定。
一切發生在三秒之內。
袁聖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些海藻的攻擊速度和力度，比他想得要強。
那隻螃蟹雖然只有一階，但它的甲殼在同階里算是很硬的了，結果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鉗子，這是他用海水凝聚的偽裝，防禦力遠不如蛟龍鱗鎧。
如果被那些海藻纏上，估計撐不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