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公爵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小指翹著。
卡芙琳看著那根小指,破涕為笑。她抬起手,小指跟父親的小指勾在一起。
「騙人是小狗。」她認真地說。
白銀公爵的嘴角又勾了一下,輕輕搖了搖勾著的小指:「騙人是小狗。」
卡芙琳用力點頭,眼淚甩了父親一臉。白銀公爵沒有躲,只是抬手幫她擦了擦。
「聽話,」他的聲音很輕:「先回去休息。過幾天我得出去一趟。」
卡芙琳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好好在家待著。」白銀公爵的聲音很平靜,面色卻是陰狠了幾分:
「到時候爸爸帶龍肉回來給你吃。」
卡芙琳看著父親那張被月光照亮的臉。
那張臉上有歲月的痕跡,有戰鬥留下的傷疤,有治理一座城留下的疲憊。
她撲進父親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鎧甲很硬,硌得她臉疼,但她沒有鬆手。
「一定要安全回來。」她的聲音悶在鎧甲里,嗡嗡的。
白銀公爵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
那隻手握劍斬斷過無數敵人的頭顱,在戰場上殺出一條血路。
撐起過這座城的天空,但現在,它只是輕輕地、緩緩地,拍著女兒的背。
「會的。」他說。
月光灑在塔頂,將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紅色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銀色的鎧甲泛著冷冽的光澤。
遠處的黑暗森林裡,什麼都看不到。
但白銀公爵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的目光越過女兒的頭頂,看向東方。
卡芙琳在父親懷裡待了很久,久到海風把她臉上的淚痕都吹乾了。
她終於鬆開手,退後一步,仰頭看著父親。
「那我先回去了。」她小聲說。
白銀公爵點頭。
卡芙琳轉身,朝那扇小門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
「嗯?」
「你一定要帶龍肉回來。」她的聲音很認真,認真得像在許願:「我要吃最大那塊。」
白銀公爵嘴角勾了一下:「好。」
卡芙琳笑了,轉身跑進小門,靴子踩在白石上發出噠噠的聲響,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白銀公爵站在塔頂,面朝東方,一動不動。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拔出來,只是按著。
「東海......」他輕聲說,聲音被夜風吞沒,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到。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
海王宮。
大殿內,袁聖盤膝坐在十二根石柱中央。
他的蝦兵偽裝已經在融合過程中碎裂了大半,深青色的甲殼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下面的藍白色毛髮。
那些毛髮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地貼在皮膚上,顏色比平時更深,像是被海水浸透的礁石。
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勻,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每一次吸氣,周身的藍光就亮一分,每一次呼氣,藍光就暗一分。
明暗之間,那些光芒順著他的經脈流淌,從丹田到四肢,從四肢到百骸,再從百骸回到丹田。
體內的潮汐聲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洶湧澎湃的咆哮了。
它變得緩慢,變得深沉,如同退潮後的海面,平靜,但暗流涌動。
水丹懸浮在丹田中央,原本純粹的藍色中,此刻多了幾道猩紅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很細,如同髮絲,從水丹的表面向內延伸,像是植物的根系扎入土壤。
它們在緩緩流轉,忽明忽暗,隨著呼吸的節奏,隨著潮汐的起伏。
融合進度很慢。
系統提示在袁聖眼前浮現,那道光幕上只有一行字:
【神器·殘暴融合進度:7%】
七。
他在這個大殿裡坐了不知多久,融合進度只有百分之七。
每一絲殘暴之力的融入,都像是在他體內點燃了一把火。
那火不燒皮肉,不燒筋骨,只燒意識。
它在他的腦海中燃燒,將那些殘暴的氣息與力量融合在他身上。
但他撐住了。
每一次殘暴之力的衝擊,都會被體內的潮汐聲壓下去。
太一生水在自行發動,將那猩紅色的力量磨碎、稀釋、融入水丹。
一顆水珠從丹田升起,穿過經脈,穿過血肉,穿過骨骼,一路向上。
它在體內運行了一整個周天,最後匯聚到眉心。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凝聚。
袁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知道,每當殘暴之力被磨碎一分,眉心處就有什麼東西在凝聚一分。
很輕,很淡,像是春天裡第一片葉子的嫩芽,從泥土中探出頭來。
他融合神器的過程很慢,但很穩。
......
另一片海域。
那隻水母在黑暗中遊了許久,它的身體半透明,在海水中幾乎看不清輪廓。
只有觸鬚末端的藍色螢光在黑暗中劃出細細的光痕。
它游過珊瑚叢,游過海藻林,游過海底丘陵,游過一道道幽深的海溝。
它所過之處,水流會輕輕顫動,將那些微弱的波動傳回主人的感知中。
百裏海域,每一處角落,每一條裂縫,每一塊礁石下面,都被它探查了一遍。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個人類,就像是融化在了海水裡,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水母收縮了一下身體,觸鬚末端的藍光閃了三下,那是它向主人傳遞信息的信號:無。
然後它停在一片開闊的海域中央,身體緩緩展開,觸鬚垂落,如同一個被遺棄的幽靈。
它在等,等主人的下一個指令。
青龍王懸浮在海面下五十米的深度,金色的豎瞳半眯著。
他的感知與水母相連,水母看到的一切,他都能看到。
水母探查過的每一處海域,都在他的腦海中展開成一幅完整的地圖。
那片海域很安靜。
沒有戰鬥的痕跡,沒有血跡,沒有碎裂的甲殼,連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都沒有。
那個人類,像是從世界上徹底蒸發了。
「傳送捲軸。」
青龍王喃喃道,尾尖輕輕擺動:「那五個三階四階的都帶著高階捲軸。」
「這個四階巔峰的,不可能沒有。」
他的豎瞳微微收縮,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遊動。
「他用了捲軸,和那五個人一樣,被傳送走了。」
這個解釋很合理。七階傳送捲軸,足以在任何人眼皮底下逃脫。
那個人類有足夠的實力和資源,擁有一張這樣的捲軸並不奇怪。
但青龍王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不快不慢,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用指尖輕輕敲他的眉心。
他閉上眼睛,沉思了許久。
海水從鰓裂中湧入,帶著咸腥的味道,冰涼的,刺激著他的神經。
那口海水在他體內轉了一圈,又被緩緩排出,帶走了部分怒火。
思考結束後,他睜開眼,金色的豎瞳恢復了平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那隻水母在百里之外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
身體猛地收縮,觸鬚併攏,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朝青龍王的方向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