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城。
城牆由整塊的青石砌成,高二十米,厚十米,城牆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魔法塔。
城門由玄鐵製作而成,門面刻畫著兩把交叉的銀色長劍。
卡芙琳跑進城門的時候,守衛直接就認出了她,沒有阻攔。
她穿過城門洞,穿過外城的主街,穿過內城的拱門,一路跑向城中央。
白銀城的中央是一座高塔。
塔身由白色的石料砌成,每一塊石料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色。
塔高九層,每一層都比下面一層窄一些,最頂上是一個圓形的平台,平台的邊緣圍著石欄。
塔沒有門,至少從地面上看不到門。
塔的第一層是整塊的白石,沒有任何開口,光滑得連一隻螞蟻都爬不上去。
卡芙琳在塔前停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右手。
她的掌心按在白石表面,閉上眼睛,嘴唇微動,念出一串簡短的咒語。
白石亮了一下。
從她的掌心處開始,白色的光芒沿著石料的縫隙蔓延,一圈一圈,向上攀爬,一直爬到塔頂。
然後,一道門出現了。
就在她手掌按著的地方,白石向內凹陷,形成一個拱形的門洞。
門洞不大,剛好容一個人通過。
門洞後面是一道螺旋上升的樓梯,樓梯也是白石砌的,每一級都打磨得光滑如鏡。
卡芙琳邁步走進去。身後的石門在她進入後緩緩合攏,恢復成一塊完整的白石。
她跑上樓梯。
一級,兩級,三級,她的靴子踩在白石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塔內迴蕩。
她跑得很快,馬尾在身後甩來甩去,呼吸越來越急促,但她沒有停。
九層。她跑到第九層的時候,腿已經開始發軟了。
第九層沒有樓梯,只有一道窄窄的通道,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小門。
她推開小門,晚風撲面而來,咸腥的味道灌進鼻腔。
月光灑在平台上,將每一塊白石都染成銀白色。平台的邊緣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眺望著遠方。他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
鎧甲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胸口的位置刻著一頭白獅,那是白銀城的徽記。
腰佩一柄長劍,劍鞘是銀色的,劍柄纏著深紅色的絲線。
身後披著一條紅色的披風,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戰旗。
他的頭髮是白色的,不是老人的那種灰白,是如同月光般的銀白。
一頭長白髮被風吹得向後飄去,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目視遠方。
月光在他身上流淌,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雕塑。
卡芙琳跑過去,靴子踩在白石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她跑到那人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掌窩得很緊。
「爸爸!」她的聲音很急,臉上的表情也滿是緊張:「爸爸,出大事了!」
白銀公爵·卡爾洛斯——卡芙琳的父親,白銀城的統治者。
九階·黑騎士——他低下頭,看著女兒那張滿滿是焦急的面龐。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的,如同深淵,那雙眼睛很平靜,就像一面沒有波瀾的湖。
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女兒的話,而是因為女兒的樣子。
他很少見卡芙琳這個樣子。
這丫頭從小膽子就大,天不怕地不怕,五歲就敢爬城牆。
七歲就敢騎馬衝進森林,十歲那年偷偷跟著商隊跑到了隔壁城,把全家人都急瘋了。
他見過她摔破膝蓋不哭的樣子,見過她被老師罰站還偷笑的樣。
還見過她跟夥伴們吵架時,氣得跳腳的樣子,但他很少見她哭。
上一次,還是她母親離開的時候。
白銀公爵抬起手,輕輕抹掉女兒臉上的淚痕。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節寬大,掌心有厚厚的繭,那是多年握劍留下的。
但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觸碰一片會碎的葉子。
「慢慢說。」他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卡芙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抖。她開始說。
從她們得到藏寶圖開始,從她慫恿克洛伊組隊出發開始。
從他們在路上遇到一個叫愛德華的少年開始。
她說了那片海灘上的祭祀,說了那隻巨大的海龜,說了那塊發光的岩石。
她說了那些蝦兵蟹將的追擊,說了上千隻蝦兵蟹將把他們團團圍住。
以及那隻遮天蔽日的青色巨龍。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是怕來不及說完。
最後她說到愛德華。
他是四階巔峰,他有恐怖的控水能力,他一個人擋住了那支軍隊。
「他一個人......」卡芙琳的聲音哽住了:「他一個人擋住它們,讓我們先跑。」
她抓著父親的手臂,手指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爸爸,他會不會死?他會不會......」
白銀公爵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城牆,越過森林,越過海岸線,看向那片黑暗的海域。
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如深淵注視般,神秘莫測,令人膽寒。
「知道了。」他輕聲說。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女兒那雙紅紅的,還掛著淚珠的眼睛。
「以後別再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他放在女兒肩上的手,比平時重了幾分:「爸爸很擔心你。」
卡芙琳的嘴唇癟了癟,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小聲說:「知道了......我只是想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
白銀公爵沉沉思了一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
但卡芙琳聽到了,她聽出了那聲嘆息里的東西。
不是責備,不是生氣,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現在局勢緊張。」
他的聲音很輕,目光越過女兒的頭頂,看向遠處的某一個地方:
「不只是魔獸的威脅,還有別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至少要等風頭過去。」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女兒,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到時候,爸爸陪你出去遊玩全世界。好不好?」
卡芙琳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看著父親那張被月光照亮的臉,看著那雙如同深淵的眼睛。
「真的嗎?」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