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宮大殿內,袁聖盤膝坐在十二根石柱中央,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周圍的蝦兵甲殼碎片散落一地,青黑色的,在金色光芒中泛著暗淡的光澤。
他的藍白色毛髮從甲殼的裂縫中露出來,被汗水打濕,一綹一綹地貼在皮膚上。
體內的潮汐聲已經變得很輕,很緩,如同退潮後的海面。
水丹懸浮在丹田中央,藍色的表面上,猩紅色的紋路又多了一些。
從最初的幾根髮絲,變成了一小片蛛網,密密麻麻,從水丹的表面向內延伸。
系統提示在眼前浮現,那道光幕上的數字又跳了一下。
【神器·殘暴融合進度:9%】
九。
他在這個大殿裡坐了很久,久到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久到不知道過了幾天。
融合進度很慢,每一絲殘暴之力的融入,都像是往他體內澆了一勺滾燙的鐵水。
那種痛,不是皮肉之痛,不是筋骨之痛,是靈魂深處的撕裂。
每一次殘暴之力的衝擊,都會在他腦海中掀起一場風暴。
那些聲音又來了。
殺!殺光他們!奪走他們的一切!力量!更多的力量!
但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那樣狂暴。
它們變得有氣無力,變得斷斷續續,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哀求。
潮汐聲將它們淹沒,將它們撕碎,將它們磨成粉末,融入水丹之中。
眉心處,那股凝聚的力量越來越明顯。
不是疼痛,是一種腫脹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骨頭裡鑽出來。
袁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知道,每當殘暴之力被磨碎一分,眉心處的那股力量就強一分。
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中,湛藍色已經恢復了大半,只有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猩紅色的光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藍白色的毛髮,手指修長,指甲鋒利。
蝦兵的偽裝已經在融合過程中徹底碎裂了,此刻他恢復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藍白色的猿猴,穿著那套破爛的蛟龍鱗鎧。
鎧甲上的裂紋比之前更多了,有幾片鱗甲已經完全脫落,露出下面的皮膚。
皮膚上有些細密的劃痕,是被海藻葉的鋸齒割傷的,還有一些青紫色的淤青,是水壓留下的痕跡。
不嚴重,都是皮外傷,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大殿。
十二根石柱環繞著他,那些旗幟上的圖案在微光中注視著他。
石柱的外面,是那些骸骨,它們靜靜地躺在地上。
有的蜷縮,有的伸展,有的保持著戰鬥的姿勢,有的像是在逃跑。
灰白色的粉末鋪滿了金磚的地面,那是骸骨風化後留下的痕跡。
他站起身,步足踩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些碎骨在他腳下碎裂,咔嚓咔嚓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他走了幾步,腿有些發軟,坐太久了。
他扶著石柱,慢慢活動著關節,膝蓋、手腕、肩膀、脖子,每一個關節都發出咔咔的聲響。
然後他停下來,抬頭看向高台上的王座。
那顆玉璽還懸浮在王座上方,猩紅色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紋路的蠕動也變得緩慢而規律,一收一縮,如同在沉睡。
「九。」他低聲說,看著那道系統提示:「太慢了。」
但他知道急也沒用,融合神器這種事,急不得。
那些躺在地上的骸骨就是前車之鑑,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重新坐下,突然......
一股氣息從天而降。
那股氣息來得毫無徵兆,如同山嶽崩塌,如同海嘯席捲。
它從上方壓下來,穿過大殿的穹頂,穿過十二根石柱,穿過那些骸骨,精準地落在袁聖身上。
袁聖的身體猛地一僵,脊背繃直,四肢僵硬。
那不是恐懼,是本能。
是生命在面對更高層次的存在時,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緩緩抬起頭,大殿的穹頂上,有一扇天窗。
那扇天窗不大,只有兩米見方,鑲嵌著一塊透明的晶石。
晶石很厚,表面有細密的紋路,那是封印的痕跡。
透過晶石,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水,深藍色的,黑暗的,一望無際的。
而在那片深藍色的海水中,有一雙眼睛。
金色的豎瞳,比他的身體還大,正透過天窗,死死盯著他。
袁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到了那條龍,完整的,真正的龍。
它的頭顱遮住了整扇天窗,龍角從眉骨上方斜伸而出,分叉繁複,如同鹿角。
龍鬚從嘴角兩側垂下,細長如絲,在水中輕輕飄動。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瞳孔中倒映著海王宮的光芒。
它就那樣懸浮在天窗外,一動不動,如同鑲嵌在深藍色幕布上的一幅浮雕。
袁聖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也在看著他。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大殿內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他的手按在腰間,那裡原本掛著黑色長劍,但劍已經在融合過程中被收入了系統背包。
他的手掌呈握劍姿態,只要心念一動,劍就會出現在掌心。
但他沒有動,因為那雙眼睛告訴他,沒有用。
那條龍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生物都要強大。
天神老鷹,三首幽影蝠王,那隻巨龜,在它面前,都只是螻蟻。
袁聖不知道它是什麼階位。
他只知道,如果這條龍想殺他,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但他沒有逃,也沒有跪,只是站在那裡,仰頭看著那雙眼睛,表情平靜。
那雙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然後,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如同雷鳴在雲層中翻滾,如同海浪在深淵中涌動。
「小子。」
袁聖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個聲音繼續在他腦海中迴蕩:
「我勸你停止融合神器。」
袁聖沒有動,只是看著那雙眼睛。
「這東西你沒有資格碰。」
那聲音變得更冷了幾分,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就算你能成功融合,你也沒有力量守住這玩意。最後的下場,只會是死。」
袁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封住了他的喉嚨。
「我不知道你怎麼進來的。」
那聲音繼續,語氣平靜:「如果你沒有傳送捲軸,那你就出不去。」
袁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出不去?
「你現在停止融合。」
那聲音變得更冷,更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六天後,秘境的出入口會開啟。到時候,我放你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