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在井底轉悠，腳踩在骸骨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同時用手敲擊井壁，聽聲音判斷後面是不是空的。
第一面井壁，實心的。第二面，實心的。第三面，實心的。
他走到第四面井壁前，抬起手，指節敲在青磚上。
咚、咚、咚。
三聲，每一聲都很沉悶，像是敲在厚實的石頭上。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換一面繼續敲，手指無意中碰到了旁邊一塊磚。
那塊磚的聲音不一樣。
不是沉悶的咚聲，而是一種更空、更脆的聲響，像敲在空罐子上。
袁聖的手停在半空，然後他彎下腰，將耳朵貼在磚面上，又敲了一下。
咚的聲音在磚面後面迴蕩，傳出去，又傳回來，帶著一層層的回音。
後面是空的，他直起身，退後一步，活動了一下右肩。
然後握拳，深吸一口氣，一拳轟在那塊磚上。
拳頭砸在青磚上的瞬間，一圈氣浪從拳面擴散開來，將周圍的骸骨粉末吹得四散飛揚。
那塊青磚應聲碎裂，碎片向後飛濺，打在空腔的內壁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碎石落地的聲音在井底迴蕩，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歸於寂靜。
袁聖收回拳頭，低頭看了看那個被他砸出來的窟窿。
窟窿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有一股氣流從窟窿里湧出來。
帶著一股乾燥，溫熱的氣息，與井底的潮濕陰冷截然不同。
他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水汽感知順著窟窿延伸進去。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大約十幾平方米，像一間被密封了很久的密室。
沒有骸骨，沒有機關，只有一條通道，從密室延伸出去，通向更深的黑暗。
袁聖側身擠了進去。
密室里比井底乾燥得多，地面是平整的石板，沒有一絲灰塵。
牆壁上刻滿了壁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空白。
第一幅壁畫上刻著一條龍。
那條龍盤旋在雲層之中，身軀蜿蜒，龍爪張開，龍首高昂，龍鬚飄動。
它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寶石，鑲嵌在眼眶裡，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雲層下面是波濤洶湧的大海，海面上有船，有帆，有驚慌失措的小人。
有的在划槳，有的在跳水，有的跪在甲板上朝天空磕頭。
第二幅壁畫上刻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海岸邊，面朝大海，手持一柄長劍，劍尖指天。
他的身後是無數手持武器的人類，有拿刀的，有拿弓的，有拿盾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
他的面前是那條龍，比第一幅壁畫上更大，更猙獰。
龍嘴張開，露出裡面的利齒，龍爪前伸，爪尖對準那人的胸口。
第三幅壁畫上，那個人騎在龍的背上。
龍的頭顱低垂，龍角斷裂，龍鱗碎裂，龍血從傷口中滴落，在海面上濺起一朵朵紅色的水花。
那人一手抓著龍角，一手將長劍刺入龍的頭顱，劍刃沒入龍眼，只留劍柄在外。
龍的身體在掙扎，尾巴甩起，將海面上的船隻拍成碎片，但它已經無力回天。
第四幅壁畫上，龍被鎖在一條深井裡。
它的身體被無數鐵鏈纏繞，從脖頸到尾巴，一圈又一圈，鐵鏈的另一端釘在井壁上。
它的頭顱低垂，龍眼緊閉，龍嘴微張，露出裡面斷裂的牙齒。
井口上方站著那個人，他低頭看著井底的龍，手中的長劍已經入鞘，身後的那些人類在歡呼，在跳舞，在朝他跪拜。
袁聖站在這些壁畫前，看了很久，然後繼續往裡走。
壁畫在他兩側延伸，從龍的故事變成了別的什麼，有宮殿，有市集，有軍隊，有朝拜的人群。
他看不懂那些內容，也沒有心思細看，只是加快了腳步。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青銅門，那扇門很大，比他在大殿裡見過的任何門都要大。
門高約五米，寬約三米，通體呈青綠色，表面布滿了銅鏽，有些地方已經氧化成深褐色。
門面上雕刻著兩條龍，一左一右，龍首朝門，龍尾朝外。
它們的身體纏繞在一起，龍爪交錯，龍鬚糾纏，像在搏鬥，又像在交媾。
龍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寶石，已經失去了光澤，像兩團凝固的墨汁。
門的兩側各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著對聯。
左邊的柱子上刻著：得神器者得寶藏。右邊的柱子上刻著：無緣神器者永留此地。
兩行字，一左一右，筆畫剛勁有力，像是用劍尖一筆一筆刻上去的。
字的凹槽里填著某種紅色的顏料，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乾涸的血液。
袁聖站在門前，看著這副對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得神器者得寶藏。」
神器他已經成功融合拿到，就在他體內，那顆猩紅色的玉璽懸浮在水界上方。
所以按照這上面的說法，寶藏十有八九歸他。
他走上前，伸手觸碰那扇青銅門。
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表面，那些銅鏽在他指腹下碎裂，化作細小的粉末，沾在他指尖。
然後，門亮了，不是他做了什麼，是門自己亮的。
那些鑲嵌在龍眼裡的黑色寶石突然放出紅光，從瞳孔深處往外滲，將整顆寶石染成血紅色。
龍的嘴巴張開了，露出裡面的銅牙，龍鬚在門面上飄動，龍爪在銅鏽中伸展。
門在發光。猩紅色的光芒從門縫中湧出，將整條通道照得一片血紅。
那光芒與袁聖掌心的印記一模一樣，與那顆玉璽的光芒一模一樣。
門感應到了他體內的殘暴之力。
它緩緩打開了，它無聲無息地朝內滑開，像一個人在黑暗中緩緩張開眼睛。
門後是一片金色，袁聖站在門口，看著門後的景象，愣了很久。
那是一個巨大的石室，比大殿小一些，但也有幾百平方米。
石室的地面上堆滿了黃金，不是那種擺放在架子上、陳列在柜子里的黃金，而是散落在地上、堆積成山的黃金。
金幣、金條、金塊、金器，大的像人頭，小的像指甲，鋪滿了整個地面。
有些黃金已經氧化發黑，有些還保持著原來的光澤。
黃金堆里夾雜著各種寶石。
紅寶石、藍寶石、綠寶石、鑽石、貓眼石、月光石，大大小小，五顏六色。
有的鑲嵌在王冠上，有的散落在金幣之間，有的被壓在金條下面，只露出一個角。
那些寶石在黑暗中發光，不是反射的光，是自己發的光。
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
黃金堆的中央有一座小山。
那山不高，只有兩三米，但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寶物。
有鎧甲，有武器，有盾牌，有頭盔，有護腕，有腰帶，有戒指，有項鍊。
那些裝備散發著各色的光芒，有的熾熱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鋒利如刀，有的厚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