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易打開了。
袁聖本以為這扇門,需要什麼特殊的鑰匙或者咒語才能開啟。
他甚至做好了用暴力破門的準備,右手已經蓄好了力。
結果他剛抓住門環,輕輕一拉,門就開了。
連聲音都沒有,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朝內滑開,像有人在另一邊幫他推了一把。
門後是一片漆黑,黑得像墨汁,黑得像深淵,連大殿裡那些金色光芒都照不進去。
袁聖愣了一下,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見,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種連感知都會被吞噬的黑暗。
他的水汽感知延伸到門口就斷了,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有點意思。」他嘟囔了一聲,抬起右腳,試探性地踩了進去。
腳底瞬間踩空,他的右腳踩下去,什麼都沒碰到,整個身體猛地向前傾倒。
袁聖的反應很快,左手一把抓向門框,指尖觸到了冰涼的石頭。
但還沒等他抓緊,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黑暗中湧出,像一隻無形的手,將他整個人拽了進去。
「操!」他只來得及罵出一個字,整個人就消失在黑暗中。
門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關上了,大殿恢復了安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袁聖在黑暗中急速下墜。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一股潮濕,霉腐的氣味,像很久沒有打開過的地窖。
他試圖穩住身形,雙手胡亂地向兩側抓去,希望能抓住什麼東西。
手指觸到了粗糙的石壁,冰涼,濕滑,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東西。
他用力扣住,指甲嵌進那些黏滑的覆蓋物里,試圖抓住岩壁的縫隙。
但那層東西太滑了,手指剛扣進去就被滑了出來。
指甲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吱嘎聲,留下一道道白痕,卻沒能減慢下墜的速度。
他又試了一次,這一次用上了更大的力氣。
五指張開,像爪子一樣扣向岩壁,指尖在岩壁上劃出四道深深的溝痕。
碎石和苔蘚的碎片從他指尖飛濺出來,落在他臉上,冰涼的,帶著一股腥味。
但下墜的速度只是稍微慢了一點點,然後手指就滑脫了,整個人繼續往下掉。
「這什麼破苔蘚!」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放棄了徒勞的掙扎,乾脆任由自己往下墜。
好在他皮糙肉厚,這點高度摔不死。
下墜持續了大約三四秒,然後他的腳底觸碰到了地面。
不是硬著陸,是踩在了一堆鬆軟的東西上,像厚厚的落葉層,又像堆積了很久的灰燼。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卸掉了大部分的衝擊力,身體往前傾了一下,然後穩穩地站住了。
周圍一片漆黑,那種黑比剛才在門口看到的還要濃烈。
像被塞進了一個密封的罐子裡,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
袁聖眨了眨眼,發現不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是這裡真的沒有一絲光。
但他不只是靠眼睛看東西,他閉上眼睛,發動水汽感知。
空氣中的水分子反饋回信息,這裡的水汽很重,潮濕,陰冷,像一口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老井。
感知的範圍不大,只有周圍十幾米,再往外就被某種力量阻斷了,跟剛才在門口時一樣。
但他能看清這十幾米內的一切,他站在一堆骸骨上面。
那些骸骨鋪滿了井底,一層疊著一層,有些已經完全碎裂,變成灰白色的粉末,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
有人類的,有獸類的,還有一些他根本認不出種族的。
它們的骨骼大小不一,有的細小如鳥骨,有的粗壯如樑柱。
最完整的那具骸骨靠著井壁坐著,脊柱微微彎曲,頭骨低垂,兩隻手骨交疊放在膝蓋上,像在打瞌睡。
它的胸骨上有三道深深的劃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像是被什麼巨大的爪子一爪撕開的。
肋骨斷了好幾根,斷口參差不齊,有幾根還插在脊椎上。
袁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具骸骨的頭骨,手指剛觸到,頭骨就碎了。
灰白色的粉末從指縫間流下,落在膝蓋骨上,又碎成更細的粉末。
「死了很久了。」
他低聲說,聲音在井底迴蕩,傳上去,又傳下來,像有人在遠處回應他。
他站起身,抬頭往上看。
井口在頭頂五十米處,很小,像一枚銅錢,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那光太淡了,照不到井底,只是在黑暗中畫出一個模糊的圓。
【鎖龍井內禁止飛行!】
系統提示突然在眼前彈出,紅色的字體,帶著一個感嘆號,像是在強調什麼。
袁聖看著這道提示,嘴角抽搐了一下。
禁飛。
這井連飛都不讓飛,擺明了是要把人困死在這裡。
他又看了一眼頭頂那枚銅錢大小的光,然後收回目光,開始打量井壁。
井壁由青灰色的石磚砌成,每一塊都有一米見方,排列得整整齊齊。
磚縫之間填著某種黑色的黏合劑,已經乾裂,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井壁上長滿了苔蘚,厚厚的,一層蓋著一層,顏色從墨綠到深褐。
有些地方已經變成了黑色,像燒焦的皮膚,他伸手摸了摸離他最近的一塊苔蘚。
觸感滑膩,像摸在塗了油的玻璃上,手指按下去,苔蘚表面陷進去一個淺淺的坑,手指一松,又彈回來。
他又用力摳了一下,指甲陷進苔藕里,扣下一小塊碎片。
碎片在他指尖碎裂,化作一攤黏糊糊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去,滴在地上。
這苔蘚不一般。
不是普通的苔蘚,是某種他沒見過的東西,滑得要命。
而且生命力極強,扣掉一塊,下面還有一層,根本扣不乾淨。
袁聖收回手,抬頭看了看井壁。
五十米的高度,如果苔蘚覆蓋了整面井壁,那他爬上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試著往上跳了一下,腿部的力量很大,足以讓他跳出十幾米高。
但他的腳剛離開地面,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將他硬生生按回地面。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大手掌,把他拍在地上。
禁飛。不只是不能飛,連跳都不行。
袁聖又試了一次,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雙腿猛地蹬地,膝蓋彎曲,肌肉賁張。
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往上沖,衝到大約三米高的位置。
那股力量又來了,比上次更猛,更狠,像一座山壓下來。
將他重重地拍回地面,腳底踩在骸骨上,咔嚓一聲,碎了好幾根。
他站在井底,仰頭看著五十米外的井口,沉默了很久。
「行吧,」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既然爬不上去,只就找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