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的臉出現在水界的天空之上,那是一張由白色雲團凝聚而成的面孔。
五官清晰,雙目微垂,如同一位從天穹俯瞰眾生的古老神明。
他的臉龐橫跨大半個天際,邊緣是絮狀的雲絲,在風中緩緩飄動,偶爾被烈日的光芒照得泛起一層淡金色。
他看著下方,目光裡帶著平靜的審視。
水界變了,變化從烈日破圖而出的那一刻就開始了,不,準確地說。
是在陽光真正灑落到水面的那一刻,這個世界才真正地活了過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令人愉悅的氣味,那是生命本身的氣息。
袁聖的雲臉微微動了一下,嘴角似乎翹起了一點弧度。
他清晰地感覺到了,這個世界,正在復甦,但他也能感覺到另一件事。
太慢了,這個過程太慢了。
在他感知的深處,這片水界的「意識」像是一個剛剛甦醒的嬰兒。
正笨拙地試圖伸手觸碰這個世界。
它不會說話,不會表達,只會用最基礎的本能去吸收陽光、轉化能量、孕育生命。
「得推它一把。」袁聖在心中喃喃。
不過不急,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了,等到了六階再說。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高空中那顆懸掛著的烈日。
它懸在天空中,如同一個真正的太陽,將光芒灑向水界的每一個角落。
而那幅畫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畫著烈日的圖畫,現在只剩下大片大片留白。
最下方有一道細長的墨線,像是遠山的輪廓,又像是地平線。
上方空無一物,只有一片素淨的宣紙色。
可如果仔細看,能看到那片留白中有極其細小的金色光點在浮動。
那些光點極其微弱,就像是清水中的一點塵埃,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只要盯著看上一會兒,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某種古老、強大的力量。
袁聖看著那幅畫,眼神中多了幾分認真。
他本來打算把這幅畫收進系統背包的,畢竟方便攜帶,隨時可以取用。
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它留在水界裡。
原因很簡單,系統背包不是完全屬於他的東西。
系統是這個世界賦予穿越者的便利,雖然好用,但他始終對"系統"抱有一絲警惕。
這個系統是誰製造的?
它運行在哪裡的規則之上?那些存儲進去的東西,是否真的永遠屬於他?
沒人能給出答案。
萬一哪天系統出了什麼問題,儲存進去的東西拿不出來了,那他哭都來不及。
所以,重要的東西,尤其是這種級別的東西,還是放在自己的地盤裡最穩妥。
就在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真切地感知到了那幅畫散發出的另一種特質。
「封印......」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這幅畫能封印一顆烈日,而且在畫中的烈日全都完好無損。
這就意味著,它的封印能力遠不止於封印太陽。
七階以上的強者,只要被拉入畫中,恐怕也跑不掉。
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能力,而他現在,擁有了使用它的機會。
畫是空的,烈日已經脫困,畫本身空了出來。
就像一把已經上膛但是子彈已經被打出去的槍。
只要再裝上一發「子彈」,它就能再次發揮威力。
袁聖嘴角的弧度變大了一些。
「以後遇到打不過的對手,或許可以來個出其不意,陰他一波。」
當然,這只是個想法,有沒有用還要看實戰才知道。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張極其重要的底牌。
袁聖的目光從畫卷上移開,投向海洋最深處。
在深海的底部,一道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在緩緩躁動。
那氣息被層層海水包裹,厚重的泥沙覆蓋,和無數礁石和深溝隔絕。
如果不是他作為水界之主,根本不可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是殘暴神器,在蛟龍進來之前,袁聖就將這玩意藏起來了。
他聖暫時還不想讓,任何比自己強的生物,知道這東西的存在。
蛟龍不能知道,那傢伙雖然現在看起來挺溫順。
但誰知道它知道了殘暴神器,這種級別的東西後會做出什麼反應?
迷途更不能知道。
迷途現在看起來對自己挺友好,可那種級別的人物,誰知道他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殘暴神器這種級別的物品一旦暴露,勢必會引來腥風血雨。
別說迷途了,連更高級別的存在都會因此找上門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袁聖將意識從深海處收回,再次掃視了一遍水界的全貌。
陽光普照,萬物復甦。海洋不再死寂,珊瑚礁開始恢復色彩。
魚群開始聚集,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生機勃勃的氣息。
「還差最後一樣。」他輕聲說。
五隻五階巔峰水屬。
現在算上蝠翼天蟒、大章魚和腐化龍鱷,他已經有了三隻五階水屬。
天蟒還沒到巔峰,但這不是難事,水界裡的屍體完全足夠它升級。
只差那兩隻五階巔峰水屬了,只要湊齊了五隻,他就可以直接開始跳階進化。
從四階巔峰,跨越五階,直接晉升六階。
袁聖深吸一口氣,那張雲臉緩緩消散,化作無數絮狀雲絲飄散在天空中。
……
水界深處。
蛟龍蜷縮在它專屬海域的最底部,海水在這裡幾乎看不到光。
陽光被上方的層層水域過濾得只剩下極其微弱的淡藍色。
它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海底的沙地上,九根龍角上的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
六隻眼睛中的四隻緊閉著,只有最前面兩隻微微睜開一條縫隙。
它一動不動。
它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倒不是因為它想睡覺。
雖然在太一之水裡泡著確實很舒服,只因為它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東西,接觸的東西一個個都那麼強。」
它低聲呢喃,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袁聖能感覺到太陽,蛟龍當然也能感覺到。
那顆烈日進入水界的那一刻,蛟龍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那種純粹的、熾烈的、蘊含著一絲神性光輝的力量,讓它本能地感到一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