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正低著頭緩慢啃食著黑袁聖，每吃一口，他外界的力量便多漲一分。
他的呼吸節奏極其穩定，每一次咀嚼都在拉近他與那個臨界點的距離。
然後，一陣劇痛從他後脖頸猛地炸開。
那感覺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刺穿了皮膚，然後狠狠撕下一塊肉。
痛感敏銳、清晰，帶著一股冰冷的水汽，從他頸後迅速擴散開來。
袁聖的身體猛地一僵，口中的咀嚼動作驟然停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剛剛通過啃食獲得的力量。
正在從後頸那道傷口處快速流失，就像水從破了洞的容器里往外滲。
他猛地扭頭，一隻漆黑的爪子正扣在他後頸上。
同樣漆黑的嘴巴，正死死咬住他頸側的皮肉，牙齒深深嵌入。
那個黑色袁聖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背後，正弓著腰如同一隻悄無聲息的獵豹，咬住他的後頸，貪婪地吸取著他的力量。
袁聖的眼睛瞬間紅了。那一瞬間，什麼理智，什麼分析......
什麼『它可能是進階的關鍵』，這種念頭全部像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他反手一抓，五指如同鐵鉗般掐住了身後那個黑袁聖的脖子，指甲嵌入它的喉嚨。
能感覺到皮膚下某種堅硬的、如同骨骼般的東西在掌心下顫抖。
他猛地發力，將那整個黑色軀體從背後拽過來，狠狠摜在水面上。
砰的一聲，黑色的身體砸在海面上，濺起一圈水花。
袁聖整個人跟著撲了上去，膝蓋壓住對方的胸口，左手按著它的肩膀，右手五指仍然死死掐著它的喉嚨。
他低頭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那雙漆黑空洞的眼睛，此刻正透著他自己猙獰的面孔。
袁聖沒有猶豫。他張開嘴，對準那個黑袁聖的脖頸，猛地咬了下去。
這一口比之前任何一口都要狠。
牙齒滲入黑色皮膚，穿過皮下那層膠質般的東西。
直接切斷了一截管狀的結構，有什麼東西在他齒間斷裂，發出「咔嚓」一聲鈍響。
那黑袁聖的身體猛地弓起，四肢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到幾乎破碎的慘叫，聲音尖利短促，像是被硬生生截斷在喉管里。
袁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順著他的齒縫流入體內。
比之前啃食屍體時更洶湧、更直接。
像是一股滾燙的暖流灌入胃裡，然後順著血脈迅速擴散到身體各處。
他的雙眼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臉上沾滿了黑色碎屑和鮮紅的血肉。
他抬起滿是血漬的臉，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染成暗紅色的牙齒，笑容猙獰如同一個正在享用盛宴的惡鬼。
他又咬了一口。然後，他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帶著水汽的咆哮。
「你在吃什麼？」
袁聖沒有回頭，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
脊椎一擰，上半身猛地轉向身後，右手順勢從之前那個黑袁聖的喉嚨上鬆開。
五指張開朝身後那道氣息傳來的方向抓去，可他的手指只抓住了一把冰涼的海水。
第三個黑袁聖站在大約十步遠的地方。
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像觀察獵物一樣看著他，眼睛同樣是那種純粹的黑。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似乎多了些警覺，又像是某種被喚醒的渴望。
可袁聖根本沒有給它多思考的時間。
他整個人從水面上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可當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個黑袁聖面門的瞬間。
他的眼角餘光忽然掃到，水面上又浮起了第四個、第五個。
它們一個接一個，從海面下無聲地升起。
如同海底深處被召喚而來的影子，一個個站定在水面上，沉默地圍成了一圈。
袁聖的動作停住了。他的目光從那四個新出現的黑袁聖臉上掃過。
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那具還漂浮在水面上的黑色屍體，然後再看了一圈。
他臉上的猙獰笑容慢慢收斂了一些，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變得更亮了幾分。
他明白了。這東西不是只有一個，它會不斷重生，不斷出現。
每當他啃食完一個，就會有新的冒出來阻止他，打斷他吸收力量的過程。
這是在消耗他，像車輪戰一樣，讓他永遠無法真正完成那個「吞吃」的過程。
袁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那口唾沫落在海水上，泛起一小圈深紅色的漣漪。
然後他嘴角又翹了起來，露出一個比之前更危險的笑容。
「真當我那麼好欺負？」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在他掌心正中央凝聚出來。
那水滴不大，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極其純淨的光澤，像是從千萬滴水中精煉出的唯一一顆。
它懸浮在袁聖的掌心之上，微微顫動著，映照著周圍那些黑色的身影。
袁聖低下頭，對著那滴水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落在水滴表面，那滴水珠猛地一顫，然後『啪』地一聲碎裂開來。
就像爆開的花苞，無數細小的水珠從炸裂的中心向四面八方紛飛。
那些水珠在飛散的過程中迅速膨脹、變形、拉長。
每一滴都在空中勾勒出一個完整的輪廓，肩膀、手臂、尾巴、鎧甲。
不到兩秒，海面上便站滿了袁聖，成千上萬道一模一樣的身形布滿了整片海面。
那些分身同時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瞳孔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亮成一片光海。
袁聖本尊放下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分身，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殺意：
「把所有黑色的傢伙全吃了，一個不留，祝大家吃得盡興！」
「了解！」
無數道聲音同時響起，疊在一起。
如同整片海面發出的迴響一般，震得空氣都在微微發顫。
那些白色的身影同時動了起來，如同一片白色潮水朝著那些黑色袁聖涌去。
海面上的戰鬥在剎那間爆發，白色與黑色撞在一起。
互相撕咬、互相撲擊，每一次交鋒都會濺起黑色的碎屑和白色的水花。
袁聖本尊沒有多看那邊的混戰。他繼續吞吃著面前的黑色身軀。
可他剛咬住那具黑色軀體的皮肉，眼角餘光就瞥見了什麼。
海面下方，一片更大的黑色正在從深水處向上湧來，像一片移動的暗礁。
無數雙漆黑的眼瞳在水下亮起，如同一片棲息在深淵中的魚群緩緩上浮。
然後水面被撕開了。
數不清的黑袁聖從水下破浪而出，數量之多，幾乎遮蔽了海面原本的灰白色。
它們衝出水面時，帶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凝聚成黑色的水珠。
然後那些水珠又在半空中迅速凝聚變形，化作更多黑袁聖。
像是源源不斷的潮水，一層接一層地湧上岸來。
白色分身們被這片黑色浪潮迎頭撞上，戰鬥瞬間變得更加激烈。
海面上黑與白交織在一起。
有的分身被三四個黑袁聖同時撲倒，被啃食著力量迅速消散。
有的分身反過來壓住兩個黑袁聖，低頭啃食著它們的身體。
雙方打得難捨難分，海水在激戰中不斷翻湧。
濺起的水花里夾雜著黑色碎屑和白色光點，海面上像是煮開了鍋。
袁聖本尊看著那片從水下湧出的黑色洪流，放下手中那具已經啃食了一半的屍體，站起身來。
他的眼神從剛才的猙獰，變得愈發沉穩，愈發從容。
「這是要跟我死槓到底了？」
他自言自語地低聲說，語調裡帶著玩味和興致：「那我陪你玩到底。」
他右手再次抬起，這一次五指張開時，手心中浮現的已經不是水滴。
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從他掌心中央凝聚出來。
像是一塊正在跳動的心臟，散發著沉厚、粘稠、近乎壓抑的氣息。
那團光芒的形狀在幾息間逐漸凝結，化作一顆通體猩紅的獸腦狀玉璽。
玉璽表面遍布細密的紋路，仿佛活物的血管在皮膚下蜿蜒。
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跳動，散發著一種古老而殘暴的威勢。
【上古神器·殘暴】
袁聖手心朝上，將那玉璽向上微微一托。
玉璽離開他的掌心，懸浮在半空中，越升越高。
像一顆被點燃的信號彈，在海面上方緩緩轉動。
猩紅色的光芒從玉璽表面亮起，向下傾瀉，灑落在每一個白色分身的身上。
白袁聖們的身上，同時亮起一層猩紅色的光暈。
那股光暈附著在它們的鎧甲和毛髮上，如同一層薄薄的血色火焰。
它們的氣勢在那一瞬間暴漲，原本還和黑袁聖們打得難捨難分的戰局。
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壓了一下。
一個白袁聖原本被兩個黑袁聖同時壓住肩膀，膝蓋已經彎了下去。
猩紅光芒亮起的那一刻，他的身體猛地繃直，雙手從壓制中掙脫。
反扣住那兩個黑袁聖的喉嚨，將它們的腦袋狠狠撞在一起。
「砰」的一聲悶響，那兩個黑袁聖的頭顱同時碎裂開來，黑色碎屑四散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