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良久，蛟龍終於慢慢吐出三個字：「我選二。」
它的聲音比之前沉了些，似乎這三個字讓它下定了某種決心。
它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認真看著天空中的雲臉，目光平靜。
這是它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從第一次被拉入水界到現在，它親眼看著袁聖從四階到六階。
從需要它出手幫忙的小猴子，到站在它面前跟它談條件的存在。
這個過程太短了，跟它在湖底沉睡的時間相比，完全就是吃個飯的功夫罷了。
蛟龍自己都還沒完全適應太一之水的沖刷，袁聖就已經追上了它所在的層次。
它有預感，再給這隻猴子一些時間，七階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如果跟著他混，自己或許有希望突破七階。
光靠自己，想要從六階巔峰再往上邁一步，那只有兩個字：很難。
這百年來它受困於腐化，實力不進反退。
恢復全盛之後又要從頭積累，每一步都艱難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而現在，它面前有一條更穩妥，更寬敞的路。
而且成為水屬還有一個明擺著的好處，那就是不死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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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遇到同為水君的對手，或者那些極其罕見，能繞過規則抹殺水屬的特殊能力，自己就不會真正死去。
打不過可以跑，死了可以重生，這種待遇，放在外面想都不敢想。
蛟龍閉上眼睛，又睜開，最後補充了一句：「但你要說話算話，治好我。」
袁聖的雲臉微微頷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明智的選擇。」
那四個字從天空中落下，帶著極其自然，由高處向下俯瞰時，才會有的篤定。
然後他睜開琉璃色的眼睛，發動了水君之威。
目光穿過了水界上空的重重雲層，精準地落在蛟龍身上。
那雙眼睛看過來時，蛟龍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不疼，卻能感覺到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它的意識深處緩緩紮根。
它本能地想要抵抗，但那股力量並沒有強行闖入。
而是像一道清澈的水流，自然地滲入它意識的邊界。
找到了一個安穩的位置，然後像一顆種子般輕輕落下。
蛟龍的靈魂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一片初雪覆蓋。
它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張雲臉，明明還是同一張面孔。
可它看過去的時候，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多了些別的東西。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不是被控制，也不是被命令。
更像是從本能深處浮現出來的認同，像是面對一個真正值得追隨的存在。
【你收服了水屬：六階·血眼蛟龍，驅雷布雨的能力得到加強！】
提示在袁聖的視野中亮起。他看了一眼，心中喜色多了幾分。
雖然提示只提了「驅雷布雨」這一項，可他的身體反饋卻清楚得很。
不止是驅雷布雨，他全身上下的力量都有了可感的變化。
蛟龍可是六階巔峰的遠古龍屬。
它體內蘊含的力量底蘊，比那五隻五階水屬加起來還要渾厚。
收服它帶來的增益，遠非一兩句話能概括。
袁聖壓下心頭的滿意，沒有急著說話。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蛟龍所在的那片獨立水域中。
然後他心念一動，一顆小指大小的水滴在他身前凝聚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那顆水滴不大，甚至稱得上小巧，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讓人無法忽視。
它通體透明極其純淨，如同一顆凝縮的星辰。
蛟龍的瞳孔在看到那顆水滴的瞬間猛地收縮了。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微微一顫，那感覺比剛才靈魂被觸碰時還要強烈幾分。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滴水珠中蘊含的力量。
正是它這百年來日思夜想、卻始終不得的東西。
足以洗去它體內所有腐化的淨化之力。
「把那滴水吃了，」袁聖的聲音從天空中落下來：「然後變成人形，出來幫忙。」
蛟龍沒有回答，但它行動的速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猛地一擺，暗紫色的鱗片在海水中反射出細碎的幽光。
頭顱破開水面，騰空直上，朝著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水滴衝去。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紫黑色的箭矢，拖出一道長長的水痕。
在它即將觸碰到那顆水滴的瞬間，它張開了巨大龍口。
像是吞一顆極為珍貴的丹藥一般，極其小心地將其納入口中。
水滴順著它的喉嚨流入，剎那間化作一股冰涼而磅礴的力量。
從它的咽喉向下蔓延，貫入胸腔，擴散至全身每一處。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蛟龍身上的紫色腐化霧氣，像是被火焰點燃的枯草。
從鱗片縫隙中瘋狂湧出，在空中化作一縷縷淡紫色的煙塵，迅速消散於無形。
那些原本附著在它體表的紫色膿包，一個接一個地乾癟、脫落。
露出下面泛著油亮光澤的新生玄色鱗片。
它的體型在變化，從原本巨大的龍軀緩緩縮小、收攏、變形。
鱗片褪去，化作一身貼合軀體的玄色衣衫。
九根龍角縮小到只有兩根，重新長回頭頂兩側。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息。當最後一縷紫色霧氣從它體內散去。
原本盤踞在水面上空的那道龐大身影，已經化作一個身形修長的人形。
他站在水面上，一頭玄色長髮垂至腰際，發尾微微泛著黑色的光華。
眼睛是妖冶的血紅色，瞳孔細長，帶著龍類特有的冷冽光澤。
頭生雙角，角根處有細密的魚鱗紋路，在光照下微微反光。
一身玄色長衫貼合身形，衣擺輕輕垂落在水面上，卻沒有沾濕分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起來摸了摸頭頂的角，然後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帶著極其淡薄的白霧，在空氣中散開。「這感覺......舒服。」
他開口，聲音和之前比少了一些粗獷的渾厚，多了一絲清冽。
然後他猛地抬頭，仰面向天，張開嘴，發出一聲暢快的長嘯。
那聲音里蘊著的水汽，比之前濃郁了數倍，仿佛能引動九天之上的雲層。
整個水界上空迴蕩著那聲長嘯，震得海面上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袁聖的雲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等到蛟龍的氣息穩定下來，他才開口：
「出來吧。」
水界的通道在他面前無聲地敞開。蛟龍沒有猶豫，一步邁出。
腳掌踏出的瞬間，已經站在了袁聖身旁的水滴上。
腳下是深綠色的潭水，頭頂是午後明亮的陽光。
蛟龍那雙血色的眼睛，先是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景色。
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目光猛地轉向腳下的深潭。
他微微眯起眼，感知向下探去。
片刻後偏過頭看向袁聖，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驚訝：
「你要抓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