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並不是袁聖自己的法身,是他調用水屬滄溟的七階法身。
他低頭俯瞰著下方。
那些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類冒險者,此刻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仰著頭。
眼神直直地釘在那道遮天蔽日的龐大身影上。
嘴巴無意識地張大,瞳孔收縮到近乎針尖大小。
「怎...怎麼會這樣...」
「他不是六階嗎!六階怎麼會有法身!」金髮騎士臉上的輕蔑徹底消失了。
那種隨時準備拔刀砍人的從容姿態,被扭曲,幾乎讓他表情失控的震驚取代。
他身體微微後仰,雙刀已經抽出了一半,卻停在了半空中。
像是不知道應該繼續抽出來,還是應該收回去。
他的嘴皮子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了一個字:「草...」
那個暗紅色法袍的法師,下意識退了兩步,逃跑的念頭湧上心頭。
銀髮男子沉默著,他仰著頭,眼睛死死盯著那尊二十丈高的龐大身軀。
他能看到那雙龍瞳中,倒映著自己渺小的身影。
他的面色發白,握著刺劍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腦海中飛速閃過許多念頭,任務評估、實力差距、撤退路線。
可那些念頭還沒成型,便被一個更加清晰的現實壓了下去:
眼前的這個存在,他已經不是對手了,別說打贏,連跑可能都跑不掉。
而半空中那個巨大的透明水泡里,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小紅趴在泡壁上,整個臉都貼在水泡內壁上。
橙紅色的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嘴巴張開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
斷掉又重新長好的右臂,正死死地摳著水泡壁,像是怕自己一鬆手就會掉下去。
「我滴個乖乖!」
他的聲音十分激動:「領主這是法天象地?還是什麼神功?也太誇張了吧!」
他扭頭拍了一下旁邊的老鐵:「老鐵哥老鐵哥!你快看!」
「領主肩膀上還有一條龍!那龍還在吐寒氣呢!」
老鐵橫臥在水泡底部,剛剛長出來的尾巴還不太適應地擺動了一下。
他沒有小紅那麼激動,他的目光只是安靜地落在那道巨大的白藍身影上。
落在那條冰龍虛影上,落在下方那群被震懾得一動不敢動的人類身上。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道:「隊長......已經到這種程度了。」
那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像是看著一棵自己曾經並肩站立的小樹,忽然長成了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
其他的穿越者們也全都擠在水泡壁上,你推我我推你地爭著往外看。
有的興奮得直拍尾巴,有的激動得語無倫次地喊著「領主威武」。
還有幾個眼眶發紅吸著鼻子,也不知道是被感動了還是被水汽熏的。
「你們看那幫孫子!臉都綠了!」一個狼人指著一個方向喊。
「剛剛砍我們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一隻蜥蜴附和道。
「領主這法身也太帥了!我這輩子要是能開一次法身,死都值了!」
「真死了你又不樂意...」一隻蛤蟆瞥了他一眼說道。
「一碼歸一碼...」那隻蜥蜴尷尬地撓了撓頭。
水泡里熱鬧得像趕集。
而水泡外,雨一直在下。
袁聖低頭看著下方那些人類,聲音從高空落下來,帶著低沉的回音,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開口說話:
「怎麼不說話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那種平靜,比憤怒更加讓人感到壓迫。
像是深海中那片最沉靜的水域。
表面的波瀾不起,底下卻壓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金髮騎士終於回過神來,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握緊雙刀擺出一個防禦姿態,聲音卻比之前低了幾個調:「撤!」
這個字剛出口,他身後的冒險者群,便如同被點燃的鞭炮一般四散奔逃。
三十多個人朝著不同的方向散開,有的往東有的往西。
有的踩著燒焦的草地拼命狂奔,有的連滾帶爬地翻過那些冒著青煙的土堆。
「分頭跑!能跑一個是一個!」
「別回頭!別回頭!」
「真晦氣,早知道就不接這任務了!」
袁聖低頭平靜地看著他們,完全不覺得這群人能跑掉的樣子。
他的右肩之上,那條冰藍真龍虛影緩緩低下頭顱。
那雙冷冽的龍瞳中,倒映著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
冰龍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極為輕柔,從龍吻中溢出時如同一縷淡藍色的薄霧,無聲地向下飄散。
那氣息所過之處,空氣的溫度驟降,雨滴在半空中凝結成冰晶。
地面上正在奔跑的那些人類的腳步,一個接一個地慢了下來。
最先被追上的,是一個跑在最前面的金甲騎士。
他正邁出一步,第二步還沒來得及落地,腳踝處便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低頭看去,一層淡藍色的冰霜正從地面向上蔓延。
如同活物一般爬過他的靴子,攀上他的小腿,迅速覆蓋了他腦袋下所有的地方。
「艹」他的聲音只擠出半個字,冰層已經漫過了他的脖頸,停在了他的下巴處。
他的腦袋還露在外面,瞳孔中殘留著最後的驚恐。
那些四散奔逃的冒險者,一個接一個地被凍結在原地。
有的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有的剛剛轉過半個身子。
有的正張大嘴巴準備喊叫,所有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凝固在了冰層里。
三十多個人,如同被種在地上的冰雕,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空地的各個方向。
他們的身體被冰層完全覆蓋,只有腦袋還露在外面,那是袁聖刻意為之。
他還要說話,他還需要這些人的嘴來傳遞信息。
那三個六階,同樣沒能逃過那口氣息的覆蓋範圍。
銀髮男子的刺劍只拔出了一半,冰層已經漫到了他的肘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指縫間滲出的寒氣。
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崩塌,像是一堵被從內部鑿穿的牆。
金髮騎士的雙刀停在了抽出的半途中,冰層沿著他的雙臂蔓延到肩膀。
凍住了他的關節,讓他保持著那個即將揮砍卻沒能揮出去的姿勢。
暗紅法袍法師的法杖脫手了,杖身插在冰層中。
而他的另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態,像是試圖抓住什麼東西。
所有人都不動了。
整個空地上只剩下雨水落下的聲音,以及那尊龐然大物沉穩的呼吸聲。
袁聖看著那一片被凍結的人群,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威嚴而宏大,在整片天地間迴蕩,如同鐘聲傳遍山野林海:
「從現在開始,這片林海由我掌管,意為人類禁區。」
「凡是在此殺戮者,都會遭受我的報復。」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顆顆露在冰層外的腦袋,目光平靜卻帶著無法忽視的鋒銳:
「若有城市出兵再次討伐,要是能把我幹掉,那算我倒霉。」
他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然後帶上了極淡的笑意:「但如果沒能將我幹掉...」
「那就等著承受我的怒火。」
「我會親自帶兵,前往攻打那座城市,讓你們也體會一下被討伐的感覺。」
他說完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下方的空地徹底安靜了下來。
那些被凍住的冒險者,面色慘白,臉上的表情只剩下絕望。
袁聖說完那些話後,正要繼續下一步動作,忽然感知到了什麼。
他的目光微微移動,望向遠處。地面的震動是從西南方向傳來的。
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如同一座移動的山正在快速接近。
不多時,兩道龐大的身影便從雨幕中顯現出來。
先是一匹巨狼,它的身軀龐大,通體覆蓋著蓬鬆的雪白長毛。
頸部如同鬃毛般垂落著厚重的毛髮,在雨中飄動著,與尋常的狼截然不同。
它的頭部戴著藍紫鑲金邊的尖角頭盔,尖銳的彎角向後延展。
頭部露出鋒利尖銳的白色獠牙,嘴巴大張露出凶戾的齒牙。
狹長的豎瞳泛著紫金色的光芒,神情兇猛威嚴。
它的身軀主色調為深紫與墨黑。
四肢覆蓋著金屬質感的銀灰色利爪護甲,爪尖鋒利如同打磨過的刀刃。
它周身環繞著淡青色的靈焰流光。
那光芒在雨中依然燃燒不息,仿佛雨水根本無法接近它身周三尺之內。
而它的身後,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環形月輪,上面燃燒著幽幽火焰。
每一步踏開都會泛起陣陣灰色漣漪,如同踩在無形的湖面上。
七階·噬月天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