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道身影緊隨其後,它的主體身軀似雄獅,蓬鬆的鬃毛層次豐富。
從雪白漸變淺藍再到淡紫,在雨中飄動時如同一團被風吹散的雲彩。
頭部生有兩道玫粉色螺旋彎角,角根處纏著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
額間配有金色的頭箍,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閃發亮。
亮金色的豎瞳兇狠銳利,大口張開露出鋒利的尖牙,氣勢兇悍,絲毫不輸前面的巨狼。
它的身後展開一對寬大的龍翼,翼面是紫藍漸變的,邊緣泛著瑩白的微光。
翼骨凸起尖銳的白棘,微微張開時便遮蔽了大片天光。
身上穿戴華麗的鎏金護甲,護甲上鑲嵌著通透的藍寶石。
前爪護肩和臂甲精緻厚重,每一片甲葉都貼合著身軀的輪廓。
四肢爪墊雪白,爪尖暗紫鋒利。尾部不像普通獅子,而是一段硬質的蠍尾。
鱗片覆蓋的質感如同蛇身一般靈活。
尾尖膨大成透亮的藍紫色毒囊,尾刺鋒利如同一根細長的針。
七階·獅身蠍尾獸
兩隻巨獸奔跑的速度極快,卻直到接近時才收住腳步。
它們停在袁聖法身側面不遠處,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拖出兩道深深的剎車印。
然後它們同時放緩步伐,以近乎同步的動作在袁聖身側站定。
形成了一個鬆散的三角形,將那一片被冰封的人類圍在了中間。
雨還在下。
噬月天狼微微偏過頭,那雙紫金色的豎瞳在袁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肆意,帶著穿透雨幕的渾厚:
「恭喜你突破七階,我們東部林海,又多了一位霸主。」
袁聖那一瞬間是懵的。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氣息都微微繃緊了。
畢竟在這種地方忽然冒出兩隻七階巨獸,任誰都會本能地戒備。
可當那句話傳入他耳中的時候,他緊繃的肌肉緩緩鬆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那兩隻巨獸,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張巨大的猴臉上露出一個略顯意外的笑容:
「多謝。不過二位來此...不只是說聲恭喜的吧?」
獅身蠍尾獸開口了。
它的聲音比噬月天狼稍微清亮一些,帶著一種沙啞而沉穩的質感。
像是常年在山風中說話練出來的:「當然不只是來道賀的,我們是來支持你的。」
它的金色豎瞳掃了一眼下方那一片被冰封的人類,然後轉回袁聖身上:
「白銀城這幾年越來越過分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派人進林海清剿。」
「他們嘴上說的是維護人類安全,實際上是在削弱我們的力量。」
「我們早就想還手,只是一直缺少一個由頭。」
它旁邊的噬月天狼接過話頭,聲音沉緩而有力:
「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我們都聽見了。『人類禁區』這個名頭,我們支持你。」
「如果有人類城市再敢派兵前來討伐,我和老獅會同你發起獸潮攻城。」
「讓他們知道,這片林海的主人,不是人類。」
袁聖聽完那番話,認真地看了它們好幾秒。
然後他笑出聲來,那聲音從二十丈高的法身中傳下來。
帶著水汽的回聲,卻並不顯得沉重,反而帶著一股暢快的笑意:
「好!」
他那個字說得很乾脆。
下方的冰雕群里,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那三隻巨獸在他們眼前,如同三座正在密謀的移動山嶽。
聲音從高處傳下來時被雨幕包裹著,斷斷續續地落入那些露在冰層外的耳朵里。
獸潮、攻城、人類禁區,那些詞像是被針扎進他們的意識中。
每一個都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重量。
銀髮男子被凍在最前面。
他的頭還能微微轉動,他能看到左右兩側那些被凍住的同伴。
也能看到面前那三座龐大的陰影,以及那隻正低頭看著他們的猴臉。
他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一股從心底泛起,無處可逃的絕望。
他來之前做過功課。迷霧湖,一個剛剛建立不久的魔獸勢力。
領主是四階,手下以低階魔獸為主,最強不過三階四階。
這種規模的勢力,白銀城每年都會清剿好幾個。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交給下面的人就夠了。
但高層說有高階魔獸誕生,自己卻不以為意,能高到哪去?六階就頂天了。
自己親自出馬,算是給足了那啥玩意領主面子了。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被凍在一層冰殼裡,仰望著一尊二十丈高的龍猿法身。
身邊還站著兩隻七階的巨獸,俯視著他們如同俯瞰螞蟻。
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自己就不該接這個任務。
下一刻,袁聖抬起了大腳。
那隻覆蓋著冰藍色鱗甲的巨足從高空中緩緩抬起。
壓過那些被冰封的人影上方,然後向下落去。
只有一聲沉悶的「咔嚓」聲,如同踩碎了一層薄冰。
那些被冰封的身體,在巨足落下的瞬間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碴和碎塊。
銀髮男子在他被踩中前最後看到的一幕。
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什麼後悔什麼不甘,在那片陰影落下的瞬間全都消散了。
三十多個人類冒險者,連同那三個六階。
在那隻腳掌落下的同一瞬間,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了。
冰層碎裂時發出密集而清脆的聲響,如同冬天凍結的湖面被一塊巨石砸穿後的第一輪碎冰聲。
那些碎塊在雨水中迅速融化,滲入焦黑的泥土中,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仿佛他們從來沒有來過。
可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那是一個年紀很輕的冒險者,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
他穿著最普通的鐵甲,手中沒有像樣的武器,縮在人群最後面。
渾身上下的氣息波動也極為微弱,不過二階出頭。
當冰龍吹出那口氣息時,可能是氣息太弱的緣故,也可能是袁聖刻意為之。
那股寒氣從他身側擦過,只凍住了他的鞋子,並沒有沿著小腿蔓延上去。
他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腳下的冰層已經融化了大半。
鞋子濕透了貼在腳上,可他完全沒有感覺到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一片被踩碎的區域。
那些他認識的,不認識的同伴,在一瞬間就變成了碎冰和泥水。
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卻連坐下去都不敢。
因為他面前不遠處,那隻巨大的猴腳正緩緩收回去。
腳掌踩在濕泥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覆蓋著鱗甲紋路的印記。
他仰頭看著那隻腳,又慢慢抬起目光。
順著那條覆蓋著冰藍色鱗甲的小腿往上看,看到那尊二十丈高的身影。
以及那三雙分別屬於猿、狼、獅獸的眼睛,正從上方向下俯瞰著他。
他以為自己也會被踩死。
他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兩隻手抱著後腦勺,做好了被碾碎的姿勢。
可他沒有等到那隻腳落下來。
袁聖低頭看著那個人類,看著他比旁人小一號的體型和極其微弱的氣息,微微側了側頭。
他用那低沉宏大的聲音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判定後的淡漠:
「你,把我剛才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帶回去,告訴所有人。」
那個年輕人類猛地睜開了眼睛,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面色白得像鬼。
他抬起頭,看向那隻龐大的猴臉,一張嘴抖了半天。
然後連連點頭,點頭的幅度大到像是要把腦袋從脖子上搖下來。
袁聖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多餘的話,只是簡短地吐了五個字:
「你可以走了。」
那個年輕人類像被解開了什麼束縛一樣。
他身形一松,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在泥濘的草地上。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東邊狂奔而去,連滾帶爬地翻過那些燒焦的土堆。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越來越小,最後被灰濛濛的天色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