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只剩下了袁聖以及三位巨獸。
雨還在下,淅瀝瀝地擊打在焦黑的土地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霧。
袁聖維持著那尊二十丈高的龍猿法身,低頭看著那兩隻巨獸,他真誠邀請道:
「二位要不要去我迷霧湖坐坐?雖然地方不大,但還挺有趣的。」
噬月天狼聽了這句話,抖了抖身上蓬鬆的白色長毛。
雨水在它那層厚實的毛髮上滾動匯聚,順著鬃毛流下去,像是從岩石上滑落的山泉。
它搖了搖頭,那頂藍紫鑲金邊的尖角頭盔在雨幕中閃過一道冷光。
「不了,我們還有事要做。」
它的聲音渾厚,帶著穿透雨幕的沉穩,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邁開了步子。
它的步伐極大,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蹄印。
走出十幾步後身體猛地向上一縱,仿佛踏著一道無形的階梯,朝高空奔去。
紫色的靈焰流光在它身周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在灰暗的雨幕中,如同一顆逆飛的流星,迅速升入雲層。
獅身蠍尾獸也往後退了兩步,那雙金色的豎瞳在袁聖身上停留了一瞬。
它微微頷首,像是行禮,又像是一個簡單的告別示意:「後會有期。」
然後它也轉過身,那對寬大的龍翼在身後猛地展開,翼骨突出處的白棘在雨中微微發亮。
它俯身低伏,後腿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門炮彈般暴射出去。
龍翼張開後只扇動了兩下,整個身影就化作一個快速縮小的黑點,消失在了遠方的天際線盡頭。
袁聖目送著它們離開,直到那兩道身影完全從視野中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垂下目光,掃視了一遍整片空地,焦黑的土地,冒著青煙的裂縫。
以及那些被雨水沖刷得只剩碎片的冰碴。
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殘餘的威脅後,他的身軀開始收縮。
鱗甲褪去,法身化作細碎的水汽,被雨幕吞沒。
冰藍色的龍影從他肩頭緩緩消散,最後化作一縷淡薄的寒氣飄散在風中。
他的體型從二十丈回歸正常。
藍白色的毛髮重新顯露出來,被雨水浸透,貼在皮膚上顯得濕潤卻乾淨。
他站在雨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緩緩握了握拳。
他回想著剛才那一刻的力量,心裡升起一種清晰而踏實的感受。
那種感覺和平時截然不同。
開著法身的自己,整個人的狀態像是被從根子裡拔高了不止一層。
肌肉的承載力、水汽的操控精度、身體的反應速度,全都成倍暴漲。
如果說沒開法身的他是六階極限,勉強可以跟弱七階掰掰手腕。
那開了法身的他,完全可以和七階正面打得不落下風。
如果碰到那種剛跨入七階不久,根基還沒穩固的對手,甚至可以將對方擊殺。
不過那畢竟不是他自己的法身,是調用滄溟的。
用起來總有一種微微的彆扭感,像是穿了一件很合身卻並不屬於自己的衣服。
有些細微的動作銜接仍然不夠順暢,沒法將那股力量推到十成十的極限。
但也足夠了。
等把穿越者們提供的那些水獸坐標全部抓完,水屬大軍再充實一些。
到時候估計自己不開法身,也能在七階站穩腳跟。
畢竟六階和七階之間那道最寬的溝壑,就是法身。
而他已經有了跨過這道溝壑的手段,只需要用更多的水屬來填充這條河的寬度。
只可惜,不能去海里抓魔獸了。
那個龍王的聲音,威嚴中帶著霸道無比的力量,光是回想起來都讓猴頭皮發麻。
「罷了,」袁聖低聲自語:「陸地上的也夠我忙活一陣了。」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天空中那個托著老鐵、小紅和幾十個穿越者的巨大水泡。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了一把,速度猛地加快,朝著迷霧湖的方向快速飄去。
水泡本身很穩,但在加速的瞬間還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裡面傳來幾聲驚呼和一兩句「小心點別摔了」的叫喊。
袁聖沒有立刻動身離開空地。
他站在原地,閉著眼睛,意識沉入體內,然後向四周擴散。
十道水流從他身體中分離出來,每一道都在雨中迅速凝聚,塑型。
十個水分身,依次站在他面前,排成兩排,姿態各異。
每一道分身都散發著與他一模一樣的氣息,只是強度略低。
大約有本尊六成的實力。
六成,足以橫掃所有五階水魔獸了,除非有某種強大的異類。
袁聖將五階水獸的坐標,和穿越者裝備分配的事情,通過意識傳輸給每一個分身。
那些坐標如同清晰的地圖,烙印在他們的意識中。
還有一句話:「裝備給的時候別摳門,給咱們迷霧湖攢點名聲。」
十道分身同時點了點頭,然後各自散開,朝著不同的方向掠去。
全都遁入水汽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袁聖看著那些分身遠去,收回目光。
「水中游。」三個字落下的瞬間。
他的身體化作一團細碎的水霧,在雨幕中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幾個呼吸間,他已經站在迷霧湖湖心島的邊緣了。
腳下是濕漉漉的泥地,雨水順著湖邊向下流淌,匯入湖中。
他走路的步伐得很輕,腳步聲落在石板上幾乎無聲。
阿苟正蹲在大殿側面的廊柱下面,縮成一團,兩隻爪子搭在膝蓋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空地那邊的方向,似乎還在等什麼消息。
然後它就感覺到,肩膀被什麼東西輕輕拍了一下。
阿苟猛地扭過頭,看到袁聖正站在它身後,渾身濕透,白毛貼在身上,正低頭看著它。
它嚇得渾身皮毛都炸了起來,四肢朝四個方向同時發力。
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原地彈起半尺高。
「隊長!」它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
「下次出現能不能不要這麼嚇人!我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袁聖沒有接它這句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老鐵他們沒事了。」
「那幫人類也被我解決了,一會兒兄弟們就回來了。」
阿苟愣了一瞬,然後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湧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它的耳朵緩緩從緊貼著的狀態豎了起來,身體也不抖了。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後半截還堵在嗓子眼裡的話咽了回去,然後重重地「嗯」了一聲。
「那就好......」它的聲音很輕,像是才真正把懸著的心放下來。
袁聖站在它旁邊,抬頭看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