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不語,他的雙眼在那一瞬間亮了起來,青藍色的光芒從眸中亮起。
如同兩盞被點燃的琉璃燈,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那雙眼睛從面前旋轉的羅盤上移開,掃向周圍的沙丘和岩層。
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每一寸地面都被他的目光犁過一遍。
周圍的幾人在他發動技能的同一瞬間,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袁聖那雙泛著青藍色光芒的眼睛,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出聲。
連馬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偶爾甩一下尾巴拍走飛落的沙粒。
獵人等了大約四五息,終於有些等不及了。他微微前傾身子,手搭在馬鞍上:
「怎麼樣?你這青光眼看出來什麼沒有?」
袁聖眼中的青藍色光芒緩緩斂去,他攤開手掌,然後搖了搖頭:
「小的無能,看不出來...」
獵人聽到這句話,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指望你一個剛進階的傢伙,是我想太多了。」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沒什麼刻薄的意思,更像是把自己剛才那點期待值調整回正常水平後的自言自語。
袁聖沒有回應他這句話。
他重新發動了琉璃眼,青藍色的光芒再次從瞳孔深處湧出。
這一次他沒有像剛才那樣大範圍掃視。
而是將目光集中在周圍每一處可能存在異常的地方。
一塊顏色稍深的岩石、一叢沙地上反常的凸起、一段被風蝕過的岩層斷面。
他的目光像是釘子一樣,一塊一塊地釘過去。
迷途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黑色長靴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握緊手中的銀色權杖,走到幾步外一處稍微平坦一些的地面上。
然後抬起權杖,以杖底敲擊沙地。
「咚~咚~咚~」權杖底端與沙地碰撞發出三聲沉悶的聲響。
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傳得並不遠,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迷途側耳傾聽著那聲音的回饋,似乎試圖通過震動來判斷地下的結構。
拉法葉爾則直接從馬背上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她升到大約七八丈高,在暮色中懸停著,雙手抱胸,俯瞰著下方的地形。
她那雙眼睛裡同樣有什麼東西在流動,淡淡的銀色光芒,像是水面上倒映的月光。
她的目光在那片沙丘和岩層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尋找某個不協調的細節。
然後她的目光停住了。
「下面那邊,」她抬起手指向斜前方約兩百米處的一座矮沙丘:
「沙丘底部,好像有個黑點。」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她指的方向。
那座沙丘不高,大約只到成人胸口。
坡度平緩,表面覆蓋著一層被風梳理過的細沙。
在沙丘的基部靠近地面的位置,確實有一個極小的黑點。
比拳頭略大一圈,在黃褐色的沙面上異常顯眼,像是被什麼人用墨汁點上去的。
迷途收起了權杖,率先朝那個方向走去。焚業和獵人也翻身下馬,跟在他身後。
馬蹄踏在沙地上留下幾排深淺不一的蹄印,很快就被風抹平了。
拉法葉爾從空中落回地面,動作輕巧得幾乎沒有聲音。
她站在袁聖旁邊,微微歪了歪頭:「怎麼?不一起過去看看?」
袁聖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八階怎麼跟小孩似的」的無奈:
「你一飛上去就找到了,也不早點出手。」
拉法葉爾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早點出手哪有這麼多樂趣?」
「再說了,我看你們找得挺認真的,不好意思打斷嘛。」
兩人並肩朝那個沙丘的方向走去。
走到近處時,那個黑點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是個洞口。
一個直徑大約半米的洞口。
邊緣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鑿穿的。
洞口周圍的沙粒有明顯的向內滑落痕跡,說明這個洞已經存在一段時間了。
風吹雨淋都沒能把它填平。
迷途蹲在洞口旁邊,低頭朝裡面看了看,裡面很暗,幾乎看不到任何光線。
只有一股乾燥,帶著塵土的涼氣從洞口中緩緩湧出。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羅盤,原本一直轉個不停的指針此刻已經停了。
針尖穩穩地指向那個洞口的方向,紋絲不動,仿佛一根釘在木頭上的鐵釘。
袁聖走到洞口旁邊蹲下身。
目光在那狹窄的入口上停留了片刻,又偏過頭看向迷途:
「這是秘境入口?應該不是吧?」
他的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哪有這麼磕磣的入口啊!這跟狗洞有什麼區別...」
其他人也湊了過來,焚業低頭看著那個洞口,沉默了片刻,然後同樣轉頭看向迷途。
獵人則直接用靴尖輕輕撥了撥洞口的沙粒,似乎在測量洞壁的硬度。
拉法葉爾蹲在另一邊,雙手撐在膝蓋上,偏著頭看了幾秒後,中肯地評價道:
「確實挺像狗洞的。」
迷途沒有理會他們的調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羅盤上。
然後抬起手來,將掌心貼在洞口邊緣的地面上,嘗試著向外推了一下。
他想試著把洞口擴得更大一些,至少讓一個成年人能夠正常彎腰進去。
可他的手掌推過去,地面紋絲不動,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嵌在沙土層內部。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加了幾分力道,沙面上連裂痕都沒有出現。
迷途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沙粒,語氣乾脆利落:「擴不了,只能鑽。」
「這就是入口,我打頭陣,你們跟上。」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任何人回應,便動作利落地收起了權杖和羅盤。
隨後趴到了地上,黑色燕尾服的下擺拖在沙面上。
高禮帽被他摘下來放在洞口旁邊的地上,露出一頭被壓得有些凌亂的短髮。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伸向前方,肩膀收窄。
整個人像一條黑色的游魚一樣,匍匐著鑽進了那個洞口。
那畫面讓袁聖表情複雜。
迷途一身精緻的燕尾服,完全不像會在沙地上爬行的樣子。
可此刻他趴在地上蠕動,姿態嫻熟得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嘖嘖嘖...」袁聖低聲評價道:「真夠拼的。」
迷途的身體完全沒入洞口後,焚業第二個趴了下來。
紅黑色的鎧甲在沙地上拖動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體型比迷途寬了一圈。
鑽進洞口時肩膀明顯卡了一下,但他調整了一下角度,側過身,硬生生擠了進去。
沙粒從他肩甲上簌簌往下落,很快就消失在洞內的黑暗中。
洞口外只剩下三個人。
獵人和袁聖站在洞口兩側,拉法葉爾蹲在一旁用手扇著洞口揚起的灰塵。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誰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