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也沒有再開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中心區域。
迷途的變化還在繼續。
他的身形依然虛虛實實，像是正在兩種狀態之間反覆切換。
然後他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平穩：「合地。」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瞬間，整片天地都為之色變。
狂風從四面八方同時湧起，裹挾著沙礫和碎葉從地面卷向高空。
狂風在城市的屋脊之間穿行，發出一陣低沉的呼嘯聲。
那風聲裡帶著一股冷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將天地的邊界重新描畫。
天空中的天魔們在這一刻做出了整齊劃一的動作。
它們齊齊雙手合十，無數道形態各異的身影在同一時刻做出相同的姿勢。
如同一場被同一道命令指揮的盛大典禮。
它們的嘴巴開始開合，發出一種低沉而連綿的誦念聲。
那聲音並不讓人感到恐懼，也沒有任何壓迫感。
它像是一條平靜的河流穿過山谷，順著夜風流入每個人的耳中。
那些誦念聲明明是從天魔口中發出的，卻令人心情愉悅。
甚至體內的力量都變得活躍了些，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袁聖同樣感覺體內的力量在興奮，像是正在回應那股來自天空的律動。
他環顧四周。
獵人微微挺直了背，焚業握了握拳頭，拉法葉爾的翅膀在身後緩緩舒展了一下。
連那位九階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表情里多了一層認真。
迷途的身影在那一刻進一步變化了，他原本虛實不定的輪廓正在變得更加通透。
好似一幅正在被水浸潤的畫，邊緣正在向四周擴散、模糊、融化。
仿佛他已經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存在。
他的氣息與腳下的城市、頭頂的天空、遠處的山川河流連接在了一起。
此刻的他是這座城市的根基，是這片天地的主宰，是守護這座城的神明。
那道無形的鎖鏈正在鬆動。
「合真。」迷途再次篤定地開口，那語氣里只有勢在必得的意思。
那兩個字脫口的瞬間，迷途的身體開始瘋狂變換。
他的面孔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九頭千眼的模樣，密密麻麻的眼睛遍布全身。
每隻眼睛裡都映著不同的畫面，像是在同時注視著世間各處。
接著變成八足九百九十九手的形態。
無數手臂從他周身延伸出去，每一隻手上都托著一團流轉的光影。
緊接著又變成面生八目的形態。
八隻眼睛並列在他面孔上，每一隻都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幽光。
他的身形不斷在那些天魔的形態之間切換，如同在一幅由無數面孔組成的畫卷上逐幀翻頁。
那些形態每一個都散發著純粹的天魔氣息，讓人無法直視。
可那種變換隻持續了不到幾息。
只見那些面孔、手臂、眼睛、足肢開始消退、收攏、回歸。
最終重新變成了那個袁聖熟悉的模樣，黑色燕尾服，高禮帽，乾淨利落的短髮。
迷途在那些形態中穿梭了一遍，最終還是停在了自己原來的樣子上。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高舉過頂，五指張開，朝向那片布滿天魔身影的夜空。
那隻手臂在月光下顯得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瘦削。
可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整片夜空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翻湧的黑雲停滯了，天魔們停止了誦念，風停了，聲音消失了。
整座城市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迷途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猛地握緊右拳，五指收攏，捏碎了什麼。
那片布滿天魔和黑雲的夜空，在同一瞬間爆裂開來。
整片天幕，連同那些涌動的黑雲、漫天的天魔和盤旋的星軌。
全部都在那一握之下化作無數碎片，無聲地炸裂開來。
那些碎片如同被敲碎的鏡面一般。
它們保持著各自原有的形狀向四面八方飛散，邊緣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緊接著整個世界都黑了。
天空、雲層、星光、月色、燈火、城市，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袁聖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粹的虛空。漆黑、無邊、寂靜無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下。
什麼都沒有，既沒有踩到任何實體，也沒有失重下墜的感覺。
他就那麼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周圍懸停著那些破碎的空間碎片。
似那落葉一樣懸停在空中，邊緣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環顧四周，所有剛才還在場的人都在原地，懸浮在虛空中。
那位九階依然站在他旁邊，獵人、焚業、拉法葉爾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地面上那些原本站在街道上仰望的人們，此刻也懸浮在各自的位置。
他們的表情各異，驚訝、茫然、或是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迷途身上時，又都安靜了下來。
迷途站在那片虛空的中心，他周圍環繞著無數懸停的空間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一片被打碎的星群，正圍繞著他一動不動。
他的腳下是無數渺小的人影，他們都懸浮在空中，像一片被固定在虛空中的星點。
隨後那些碎片開始動起來，它們從四面八方同時向中心匯聚。
然後朝著迷途的身體飛去，如同一群被磁石吸引的鐵屑。
碎片的速度在接近他的過程中逐漸加快，在觸碰他身體的一瞬間無聲地融入進去。
每一塊碎片融入的瞬間，他身上的氣息就明顯提升一截，似乎正在一塊一塊地拼回某件完整的物件。
袁聖看著懸停在身邊的一塊空間碎片。
它就在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離處漂浮著，邊緣泛著極淡的銀白色光芒。
就在他觀察它的那一瞬間，它動了。
它朝著迷途的方向無聲地滑去，然後融入他的身體裡。
迷途微微仰起頭，他臉上的表情是多麼的輕鬆。
仿佛卸下了某個背負了很久的重擔。
他微微閉上眼睛，任由那些碎片湧入體內。
當最後一塊碎片融入他身體的那一刻，他身上那道無形的枷鎖被徹底沖開了。
一股磅礴而通透的力量從他體內向外擴散開來，比剛才強大了不知多少倍。
旁邊的九階微微點了點頭，她的語氣是見證後的平靜：
「他成功了，人類又增添了一位高階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