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響起來轟隆隆的雷聲。
烏雲從天空的各處匯聚而來,擠壓、堆積、翻滾,
一層疊著一層,像是有某種巨大的力量正在從天空內部向外推擠。
晴朗的夜空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涌動的黑色天幕,密不透風,
仿佛將整個天空都裹進了一層厚重到無法穿透的棉絮中。
而就在那片黑雲的縫隙之間,火紅色的雷電正在躁動不安地穿梭,
如同一道道正在被點燃的裂痕,從雲層的深處向外蔓延。
那紅色不同於普通閃電的銀白色,帶著一種灼熱而壓抑的氣息,
每一次亮起都將整片夜空照成一片火紅色,如同有一場無聲的火災正在天空中蔓延。
細雨在那一刻變成了瓢潑大雨。雨點如同被傾倒的石子般砸落下來,
打在樹葉上發出密集到近乎連成一片的噼啪聲,
打在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打在人身上帶著明顯的痛意。
街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有人抬頭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翻湧的紅色雷光,
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朝最近的屋檐下跑去。
原本熱鬧的街道在短短几息之間便空了大半,
只剩下幾個身手利落的年輕人還在雨中奔跑,一邊跑一邊用手遮擋著頭頂。
白袍男子懸停在半空中,雨水從他周身滑落,沒有一滴沾濕他的衣袍。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正在躁動的雷雲,臉上的表情裡帶著一種新奇的確認感:
「我之前聽大法師說過,當兩名七階水君相遇時,如果彼此心懷殺意。」
「各自的水宮就會躁動起來,從而自動引起雷火雲雨。」
「沒想到這是真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初次驗證某個傳聞時才會有的微妙興趣。
可他說話時的眼神,卻在那句話的尾音落下時變得銳利起來。
彼此心懷殺意是真的,畢竟這是殺戮副本,本意就是殺盡試煉者。
他們彼此之間,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和平共處。
袁聖也懸停在夜空中,雨水落在他的身上,順著他的發梢和衣擺滴落。
他聽到白袍男子的話後,臉上露出笑容,語氣平淡卻帶著明顯的挑釁:
「我可以讓你好好欣賞一番,畢竟你以後可能見不到這樣的場景了。」
白袍男子聽到這句話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他也笑出了聲。
「這話你對自己說就好了。」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山林中,那個正在抬頭望向這邊的藍白長袍女子:
「我們有兩個人!」
女子微微仰起頭,雨水打在她的臉上,順著她的下頜滑落,可她毫不在意。
她看著夜空中那道懸浮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朝著袁聖挑了挑眉:
「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可怪不得別人。」
她將手中的金色三叉戟輕輕頓了一下地面,戟尾陷入鬆軟的泥土中:
「給我們省了一個任務。」
袁聖不再說話,他只是輕輕笑了一聲,接著猛地收緊了右手。
就在收手的那一瞬間,他周身的雨水仿佛在同一時間被注入了某種指令。
原本只是從天空中自然落下的雨滴開始變得密集、變得沉重、變得有了方向感。
它們不再只是下落,而是開始朝著某個特定的區域匯聚、壓縮、凝聚。
「水君殺陣·弱水鎮神!」袁聖開口。
與此同時,對面的白袍男子幾乎在同一時間張開了口:
「水君殺陣·金線割海!」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聲音在夜空中交錯而過,各自向著不同的方向擴散開去。
他們身後同時展開水宮通道,兩道深藍色的漩渦在夜空中一左一右地張開,如同兩扇被同時推開的深海之門。
白袍男子身後的通道里,六道金色的細線爆射而出,
速度快到只能在夜空中留下六道短暫的金色殘影。
那六道金線在空中交錯、盤旋、伸展,如同六條被解開了束縛的金色活物,
每一道都帶著足以將物體平整切割的鋒銳感。
它們在雨幕中穿梭,將密集的雨滴精確地切割成兩半,
斷口處光滑平整,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一次性斬開。
金線邊緣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隱隱有切割空間的意象。
袁聖看著那六道正在快速移動的金線,心裡暗暗評估了一下那東西的鋒利程度:
「要是被這玩意割到,那不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他沒再多想,意念已經將弱水殺陣的最後一道指令完成了傳遞。
四隻弱水靈蛙從他身後的水界通道中無聲地跳出,
如同四片被風吹出的透明薄片,踏空分布成四方陣。
本就透明的靈蛙在進階到六階巔峰後,已經和空間融合為一體,無法用肉眼和聽覺窺探。
除非它們主動移動或發動攻擊,否則同階之內極少有人能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它們如同四片懸停在空中的隱形透鏡,將弱水之力擴散到周圍的雨水之中。
白袍男子看著袁聖身後那道水界通道,
他等了片刻,卻沒有看到任何水屬從那道通道中走出來。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解和試探:
「你的殺陣水屬呢?是躲在水宮裡不敢出來了嗎?」
袁聖不語,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六道正在快速接近的金線。
弱水殺陣已經成型,從天空中落下的雨水在穿過靈蛙分布的四方陣區域後,
每一滴都被注入了沉重到令人難以承受的份量。
原本只是普通重量的雨滴,此刻每一滴都如同一顆被壓縮過的鐵珠,
落下的速度和衝擊力都遠遠超出了正常雨水的範疇。
當第一滴經過弱水強化的雨水落在那六道金線的表面上時,效果立竿見影。
那道金線的速度明顯地慢了一拍,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腳步。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更多經過弱水強化的雨水不斷落在金線上,
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同時拽住了那六道金線的邊緣。
原本高速穿梭、切割雨幕的六道金線,速度在一層接一層地遞減。
直到它們的移動變得遲緩,仿佛正在穿過一層極其黏稠的介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