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河流氣勢洶洶，在那片璀璨得幾乎刺目的光芒中，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我。」
只有簡單兩個字，卻讓洞內所有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凝滯。
老鐵那聲已經衝到嗓子眼的「拼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瞪圓了那雙蜥蜴眼，尾巴僵在半空，連豎起來的鱗片都忘了收。
小紅張著嘴，橙紅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看看金光，又看看老鐵，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角落裡幾隻低階魔獸更是直接腿一軟，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金光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袁聖一步踏出河流，穩穩地站在冰洞中央。
他抬手輕輕一招。
身後那條橫貫天地的金色長河，便如同百川歸海，洶湧地朝他掌心收縮。
一息之間，那條綿延兩千公里、壓得整座雪山都喘不過氣的金色洪流，
竟縮成了一隻巴掌大的深藍色玉鯤，乖乖落在他掌心裡。
玉鯤光華內斂，安安靜靜，仿佛方才那遮天蔽日的威能，只是一場錯覺。
冰洞裡，鴉雀無聲。
百來號魔獸定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先動。
火堆的噼啪聲，成了洞裡唯一的響動。
袁聖有些納悶，環顧一圈。
「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愣住了？」他疑惑地撓了撓頭。
還是老鐵最先回過神來。他咽了口唾沫，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嗓子眼卡了塊冰：
「隊、隊長，你現在的氣勢，太強了。我們有點不太適應。」
袁聖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
呃...好像確實。
自從融合天帝令之後，那一身威嚴仿佛刻進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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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並不刻意釋放，那股「萬水之尊」的壓迫感，也會像水汽一樣，若有若無地往外滲。
對高階的強者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可對眼前這些連五階都夠嗆的夥伴來說，
這感覺大概就像一隻小兔子，忽然被丟到了真龍面前。
哪怕真龍沒打算吃它，它也得先哆嗦半天。
袁聖走前兩步，抬手，在老鐵那顆大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笑罵道：
「適應個屁！原來是怎麼樣，現在就該怎麼樣，別想那麼多。」
「不管我變得多強，永遠都是你們的隊長。在我面前，不用過於拘謹。」
老鐵被他這一拍，愣了好半晌。
然後他忽然覺得，壓在心口那股沉甸甸的陌生感，竟真的被這一巴掌拍散了。
他咧嘴，露出一個有些憨的笑：「嘿...隊長，你還是你。」
一旁的小紅這時候發揮了作用。
他天生自來熟，幾步竄過來，踮著腳，抬手在袁聖右肩上拍了拍。
他只有一米八的身高，比袁聖矮許多，這麼一拍，倒顯得有幾分小鳥依人的味道。
「領主說得對！你們一個個的，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小紅叉著腰，中氣十足地吆喝道：「哎呀，還是領主在的時候安心。」
「你們是不知道，這幾天我睡覺都睡不踏實，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現在領主一回來，管他是誰來，我小紅都不帶怕的！」
「你們該幹嘛幹嘛，別杵著了！」他這麼一吆喝，洞裡的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幾隻膽大的魔獸偷偷往這邊瞥，見袁聖確實沒有怪罪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鬆了口氣，各自忙活去了。
有的繼續清碎石，有的搬乾草，偶爾還傳來兩聲壓著嗓子的笑罵。
袁聖看著小紅這活寶的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沖老鐵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然後徑直往洞穴中央走去。
篝火噼啪。
火光在幽藍的冰壁上投下跳躍的影子，暖意融融。
一圈核心成員圍坐在火堆旁，像是一家人圍爐夜話。
教授坐在火堆邊，正捧著一本泛黃的書籍，翻看得入神。
封皮已經磨得看不出顏色，書頁邊角捲起，顯然是被人反覆翻過許多遍。
就連袁聖走過來，他也只是被打斷了一小會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又垂下目光，繼續沉默地看書去了，仿佛那本書里藏著比天大的事還重要的東西。
阿苟則蹲在教授旁邊。
他的耳朵高高豎起，渾身的肌肉緊繃著，一雙狗眼在火光中滴溜溜地轉，
正一絲不苟地感知著周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那是他這些天的常態。
自打離開迷霧湖，他就沒敢真正合過眼。
危機預警的天賦，讓他比誰都更早嗅到危險的氣息，也比誰都承受著更重的恐懼。
袁聖走過去，盤腿坐在篝火旁。
左邊是教授，右邊是阿苟。
老鐵跟上來，在阿苟右邊坐下，尾巴一卷，把自己團成一團。
阿苟的鼻尖抽動了兩下，像是確認了什麼。
隨即，那雙緊繃的狼眼，緩緩地、緩緩地鬆了下來。
他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蜷縮成一團毛茸茸的球。
「隊長，」他閉著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意，含含糊糊的：
「你終於回來了，我可以睡個好覺了。」
話還沒說完，呼吸便均勻了。
他睡著了，幾乎是挨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就睡死過去了。
這些天裡繃著的那根弦，在見到袁聖的這一刻，徹底斷了。
袁聖看著他，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這阿苟，這些天怕是連眼都沒敢合過。他比誰都早地嗅到危險，也比誰都煎熬。
此刻他終於能睡了，睡得毫無防備，睡得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袁聖沒打擾他，只是悄悄招了招手。一團溫和的太一之水化作暖融融的氣流，
無聲地裹住阿苟，替他驅散了冰洞深處滲上來的寒氣。
做完這些，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老鐵：
「你們離開迷霧湖，怎麼也不給我留點指示？信息也不回一個。」
老鐵撓了撓頭：「指示...我們有預留。但估計，被那群腐化生物破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