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界的天，永遠澄澈得像一塊洗過的藍琉璃。
陽光從雲層間傾瀉而下，灑在連綿的陸地上，草木蔥蘢，繁花似錦，
遠處的大海波光粼粼，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溫柔的低語。
幾隻長著翅膀的水生物從林間掠過，清脆的鳴叫在天地間迴蕩。
袁聖負手立於高空，望著這片屬於自己的世界，目光卻落在面前那面憑空凝聚的水鏡上。
那是北海。
北海深處，一片幽暗的深淵海域。
一頭龍，盤踞在海底最深處。
那頭龍通體漆黑，鱗甲如同墨玉打磨而成，在幽深的海水中閃爍著冰冷的光亮。
它的體型過於太龐，龐大到那水鏡的方寸畫面，竟裝不下它完整的龍軀。
只能看到一顆碩大的龍頭，雙目緊閉，兩道赤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兩盞燒在深淵裡的鬼火。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會讓整片海域的水流為之一滯，
漩渦在它身周無聲轉動，仿佛整片北海，都在隨著它的心跳脈動。
八階。僅僅是透過水鏡看上一眼，
那股隔著萬里都能透出來的壓迫感，就讓袁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就是你想讓我殺的那隻龍嗎？」袁聖似有眉目地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滄溟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那雙寶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水鏡中那道漆黑的身影，
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股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畏懼：
「主人，你覺得我這個想法怎麼樣？」
袁聖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水鏡里那頭盤踞深淵的八階真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反問了一個問題：「要是我和它的戰鬥，引來其餘幾位龍王呢？」
滄溟一怔。
「如果我贏了，而北海卻失去了玄溟這道目前的主心骨。」
「其餘三海的龍王們會怎麼想？」袁聖言語平淡，仿佛在跟滄溟推演一盤棋：
「它們會不會想趁此機會，吞併北海？」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眯起：「更何況，我還跟東海的青龍、南海的黑龍都有仇。」
「東海青龍王的神器被我搶著，它應該恨我入骨。」
「之前我在南海戲耍那條老黑龍時，把『白銀城』三個字喊得震天響。」
「那些個事兒傳出去，四海誰不知道我袁聖膽大包天？」
「東海那位青龍王，可是九階的巨頭，它雖然輸給白銀公爵，卻不是我能惹的。」
「而南海那位雖然不是什麼大仇，只是侮辱了它一番，但強者的尊嚴不可侵犯。」
「到時候它們發現我在這兒宰了北海龍子，非得衝過來把我的皮扒了不可。」
「九階...我可擋不住。」袁聖這話說得坦然，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
他向來如此，在自家水屬面前，從不需要逞強。
滄溟右手托著下巴，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龍子之爭，外人一般不允許干擾的。」
「到時候，我會說你是我請來的幫手，龍子之爭里請外援，是四海默認的規矩。」
「它們自然就沒有意見了，」她抬起頭，目光堅定了些許：
「如果青龍王想對主人發難的話，我可以用父親的名號保下你。」
「玄溟死後，北海會由我代替父親掌管。」
「我父親雖然隕落多年，可它們並不知道，三海的老龍王們得賣這個面。」
「它們不敢對北海亂來。」
袁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滄溟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索性上前一步，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罕見的急切：
「主人，你就不要顧慮那麼多啦！」
「晉升才是最重要的。」
「畏首畏尾的，像什麼話？我認識的主人，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頓了頓，那雙寶藍色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極重要的事，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而且，奪北海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好處。」
「主人晉升八階需要合水，到時候可以直接把北海合了！」
「屆時整片海域的海獸，都歸你調遣！那反輔的力量，不知有多龐大！」
袁聖的呼吸，微微滯了一瞬。
合北海。
這個詞他當然懂。
水君進階八階，需要融合一片屬於自己的大型水域，成為一方水域霸主。
這是他在副本里從阿佛瑞訶口中得知。
人類水君的八階路之所以被堵死，就是因為大型水域全被魔獸牢牢把控，人類碰不得。
可現在，滄溟告訴他——北海，可以合。
不是去跟魔獸搶水域，而是直接繼承一整個北海。
整片海域的海獸、魚群、水族，全都將成為他袁聖的麾下。
那反輔的力量...袁聖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心頭髮燙。
滄溟見他依舊沉思，忍不住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慫恿：
「主人，你難道沒有半點心動嗎？那可是整片海的魔獸啊！」
袁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點想笑。
滄溟確實很想殺玄溟。
這一點，從她提起玄溟時眼底那股藏不住的恨意就能看出來。
龍子奪嫡，骨肉相殘。
她那個哥哥把她逼到絕路，差點吞了她的力量，換作誰，都得恨。
但滄溟說的這番話，又確實句句在理。
袁聖在心底，飛快地過了一遍這筆帳。
七階法身，解決了。
玄溟是八階真龍，用它的龍軀做法身，比用七階龍軀強了何止一個檔次。
八階真龍之軀，鑄就最強七階法身，這話滄溟說得沒錯。
八階合水，也解決了。
拿下北海，他就是北海之主，晉升八階時直接合水，一步登天。
至於龍軀的來源...除了殺玄溟，他還真不知道上哪去找一頭七階以上的真龍。
其餘三海，東海南海西海，全都有老龍王坐鎮，動不得。
殺滄溟？倒是有辦法，可他捨不得。
這丫頭是他親手從龍潭裡收服的，陪他打過幻魔秘境，陪他闖過殺戮副本。
如今又盡心盡力地為他謀劃，拿自家水屬的命去換法身？那還是猴幹的事嗎？
所以只能當萬不得已的備用方案。
而眼下最好的選擇，正如滄溟所說。
鎮殺玄溟，掠奪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