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門,客房別苑。
「刺啦——」
一塊切得薄如蟬翼的【五階雪花雪兔肉】被一雙竹筷夾著,在翻滾著紅油的九宮格銅鍋里上下翻飛,發出誘人的聲響。
陳長安坐在藤椅上,愜意地吸溜了一口蘸著蒜泥香油的肉片,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這才是修仙的正確打開方式啊。打打殺殺有什麼意思?唯引美食與苟道不可辜負。」
小院周圍,那層只有他能看見的灰濛濛「認知障礙結界」正在穩定運行。
就在半個時辰前,太一門執法堂的巡邏弟子從小院門口路過,甚至還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結果目光直接穿透了正在大快朵頤的陳長安,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了一句:「客房空置,安全,去下一間」,便轉身離去。
這等神乎其技的隱匿效果,讓陳長安心情大好。
「徒兒!快給為師撈一塊毛肚!要七上八下,別煮老了!」
旁邊,化神期大佬瘋長老正毫無形象地蹲在石凳上,手裡端著個比臉還大的海碗,吃得滿嘴流油。作為陳長安的師父,他自然是被陳長安手動添加進了結界的「白名單」里。
陳長安翻了個白眼,一邊夾菜一邊嘟囔:「師父,您老人家好歹是個化神大能,太一門掌門見您都得客客氣氣,您天天翻牆來我這蹭火鍋,掉不掉價啊?」
「你懂個屁!」瘋長老咽下毛肚,用鐵勺敲了敲碗沿,「太一門那幫牛鼻子,天天吃什麼清心寡欲的『辟穀丹』、『玉露丸』,嘴裡淡出鳥來了!還是跟著乖徒兒有肉吃。」
陳長安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準備再下盤百葉。
突然。
【滴——!滴——!滴——!】
腦海深處,那許久未出聲的【天道編輯器】突然爆發出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震得陳長安手一抖,一片百葉直接掉進了碳灰里。
「臥槽!系統你詐屍啊!」陳長安在心裡大罵。
【嚴重警告!伺服器檢測到嚴重邏輯死循環(法則漏洞)!】
【坐標位置:太一門後山·思過崖地底三百丈處。】
【漏洞成因:前任管理員(已故魔尊)在進行『靈獸物種雜交代碼』測試時,未閉合變量,導致數據溢出,形成『法則黑洞』。】
【倒計時:六個時辰後,該漏洞將徹底坍塌,太一門方圓萬里內的一切事物,將被捲入虛空流放區,化為馬賽克。】
陳長安筷子停在半空,整個人都不好了。
「六個時辰?把方圓萬里變成馬賽克?」
陳長安臉都綠了。他才剛在這風水寶地安頓下來,火鍋都還沒吃完,這破系統告訴他這地方馬上就要炸了?
前任那個腦癱魔尊到底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好好的修仙世界你搞什麼物種雜交代碼測試?!你是孟德爾附體嗎!
【臨時修復任務觸發:前往思過崖,清理冗餘代碼(擊殺溢出怪物),並用天道能量縫合漏洞。】
【任務獎勵:天道能量 +5%,解鎖初級功能『區域小喇叭』,並隨機掉落上古殘卷一份。】
【失敗懲罰:跟太一門一起變成馬賽克。】
「我修!我修還不行嗎!」陳長安咬牙切齒地放下筷子,一把扯過旁邊架子上的夜行衣套在身上。
瘋長老正撈著一顆撒尿牛丸,見狀一愣:「徒兒,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兒?結帳啊?」
「師父您慢慢吃,我突然想起來有點急事,去去就回。對了,別把我那盤五花肉吃光了!」
陳長安順手抄起桌上那塊黑黝黝的【板磚】,身形一閃,遁入夜色之中。
與此同時,墜魔谷外圍的無名沼澤中。
「咳咳……噗……」
葉凡像一條瀕死的泥鰍,在一處散發著惡臭的泥潭裡艱難地翻了個面。
自從氣運被陳長安抽乾後,這短短的半天時間裡,他經歷了魔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先是被自家長老拋棄,接著被天上掉下來的鳥屎精準爆頭;好不容易拖著斷腿爬出泥坑,又一頭撞在了一顆罕見的「毒爆刺球」上,被炸得渾身發麻;最後,甚至連路過的一隻低階尋寶鼠,都跑過來在他頭上撒了泡尿,順走了他懷裡僅剩的半個干饅頭。
「為什麼……老天爺,你為何要這般玩弄我……」
葉凡絕望地看著漆黑的天空,眼角流下了屈辱的血淚。
他堂堂魔祖傳人,註定要君臨天下的男人,現在居然連一隻老鼠都不如!
就在他徹底放棄掙扎,準備閉眼等死的時候。
天空中突然毫無徵兆地劈下一道乾雷。
「啪!」
這道雷威力極小,但偏偏極其精準地劈在了葉凡身旁的一截枯木上。
枯木斷裂,露出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地縫。
由於失去了所有運氣,葉凡身下的泥土不堪重負,直接塌陷。
「啊——!」
他慘叫著,順著地縫滾了下去。
「砰砰砰!」
一路火花帶閃電的碰撞後,葉凡摔在了一處冰冷堅硬的石板上,疼得差點昏死過去。
當他勉強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極其古怪的地下石室。
石室中央,盤腿坐著一具晶瑩剔透的白骨。白骨的雙手,死死捧著一塊暗紅色的玉簡。
葉凡愣住了。
他顫抖著爬過去,一把抓起那塊玉簡,神識探入。
下一秒,四個散發著濃郁衰敗氣息的大字沖入他的腦海:
《天譴魔功》(殘卷)
玉簡里傳來一道充滿怨念的上古魔音:
「吾乃厄運天尊,一生逢賭必輸,喝水塞牙,連渡劫都被天雷劈錯位置。吾窮極一生,領悟天地極衰之理,創此魔功。欲練此功,必先斷絕一切氣運。挨打越毒,修為越高;倒霉越慘,肉身越強!若能將霉運凝結至極點,可引發『衰神附體』,強行將方圓百里內的敵人氣運拉低至與自己同等水平,然後用豐富的倒霉經驗擊敗他們!」
葉凡呆呆地看著玉簡,然後……眼淚再次決堤。
「挨打變強?倒霉變強?這……這特麼不就是為現在的我量身定製的嗎?!」
他仰頭狂笑,聲音猶如夜梟般悽厲,迴蕩在陰暗的石室中。
「陳長安!你剝奪了我的氣運,卻不知這是成就我無上魔道的契機!你給我等著,下一次見面,我要用這天下最毒的厄運,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太一門,思過崖。
這裡是太一門專門用來關押犯錯弟子的禁地,終年罡風呼嘯,靈氣稀薄。
然而今夜,思過崖的地底深處,卻散發著一股極其詭異的波動。
陳長安穿著一身與夜色完美融合的緊身黑衣,臉上戴著個只露出眼睛的滑稽狗頭面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思過崖底的入口處。
根據腦海中【天道編輯器】的三維導航,那個「法則漏洞」就在這面石壁的後方。
「系統,這地方有結界,我怎麼進去?」陳長安在心裡問。
【檢測到初級防禦陣法,請操作員使用物理破解法(砸)或者消耗0.01%能量開啟後門。】
「0.01%也是肉,必須白嫖。」
陳長安果斷掏出那塊附魔了【強制沉默】的黑板磚,對準石壁的陣眼處比劃了一下。
就在他準備掄起板磚砸下去的時候。
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冷漠而威嚴的聲音:「何方鼠輩,竟敢夜闖思過崖禁地?!」
陳長安手一抖,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太一門長老服飾的中年男子,正提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靈劍,冷冷地盯著他。
此人名叫趙無極,元嬰中期修為,以脾氣火爆、鐵面無私著稱,今日正好輪到他巡視後山。
「糟了,沒開『認知障礙』被發現了。」陳長安心裡暗罵一聲。他剛才為了省那點維持結界的能量,提前關掉了特效。
趙無極冷哼一聲:「藏頭露尾,戴個狗頭面具,一看就不是好人!吃我一記『太乙玄天斬』!」
說罷,元嬰期的恐怖靈力爆發,長劍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直劈陳長安的面門。
換做一般的築基期修士,這一劍連周圍的罡風都能把人撕碎。
但陳長安不躲不避。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極其平淡地將手裡的【黑板磚】往前一扔。
「眾生平等,開啟!」
被動技能觸發,趙無極那驚天動地的元嬰期威壓,瞬間像漏氣的皮球一樣,被強行壓制到了築基期水平。那道璀璨的劍光也變成了暗淡的螢光棒。
「什麼?!」趙無極大驚失色,他還以為自己走火入魔了。
就在這愣神的一剎那,黑乎乎的板磚已經準確無誤地拍在了他的腦門上。
「啪!」
一聲清脆的悶響。
【天道詞條:強制沉默】生效!
趙無極只覺得腦海中「嗡」地一聲,全身靈力瞬間凝固,喉嚨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連一聲「啊」都喊不出來。他的神識在這一刻被完全剝奪,整個人變成了一尊木雕,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雖然只有短短的0.5秒。
但對於陳長安這種「老六」來說,0.5秒,足夠他干很多事了。
陳長安身形如電,一個滑鏟來到趙無極身後,反手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對方的後頸動脈上。
「噗通。」
堂堂太一門元嬰長老,翻了個白眼,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得罪了趙長老,我這是為了拯救太一門啊。」陳長安毫無心理負擔地將趙無極拖進旁邊的草叢裡,順手還扒了他外面的長袍蓋在上面偽裝好。
解決完麻煩,陳長安重新拿起板磚,對準石壁陣眼狠狠一砸。
「咔嚓」一聲,石壁上出現一道裂縫。
一股極其扭曲、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怪異氣息,從裂縫中洶湧而出。
陳長安深吸一口氣,戴上系統特供的「防馬賽克護目鏡」,縱身躍入裂縫之中。
「來吧,讓我看看前任那個腦癱到底弄出了什麼畸形怪胎!」